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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月姬 本傳 愛爾奎特路線:黑色野獸I(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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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


系統管理員
黑色野獸I(上)


───醒來的時候已經早上了。
看來雨勢已經停止,也聽不見雨聲了。
外面似乎仍是陰天,照射到窗台的陽光也沒有平時那樣明亮。

「唉────」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床上起身。
...昨晚並沒有睡得很熟。
恍恍惚惚地睡著,腦中一回想起那光景便又睜開了眼,整晚不斷重複這個經過。

「...血紅的地板跟四散的手腳、嗎...」
理性跟記憶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不便。
只要是想忘記的事情,反而會記得更清楚。

「...明明就只是個夢而已───我到底還要被糾纏多久啊。」
...沒錯,那只是個夢而已。
真想,真想趕快忘掉它。

叩叩。

敲門聲響起。
時鐘指針過了六點。
...時間還這麼早,到底是誰啊?

「───失禮了。
  志貴───少爺。您已經醒了嗎?」
「嗯,因為昨天傍晚的時候就睡了,所以早早就醒了。那、翡翠妳又怎麼了?時間還那麼早,發生什麼事了?」

「......」
翡翠沉默了下來。
然後,仔細瞧瞧,翡翠的手中拿的正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原來,妳幫我拿制服過來了啊。」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看到您糟糕的模樣了。」
「?」
翡翠閉口不言。
...到底是哪裡糟糕了,我完全搞不清楚。

「...雖然我不太了解,總之謝了。制服放那裡就好,我換好衣服後馬上就到起居室去。」
『好的』翡翠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告辭了。」

翡翠走動的時候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突然,她轉身面向我。
「志貴少爺...那個,您要是還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替您作入浴的準備。」
「...入浴,一大早?」
「是的,志貴少爺渾身汙漬,去學校前先將身體清洗乾淨不是比較好嗎?」
翡翠如同往常一般面無表情,淡淡地說出這些話。

被人這麼一講,身體還真的很髒。
昨天,似乎是因為貧血而昏倒在公園裡,要說渾身髒汙也真的挺髒的。

「───說的也是,那能不能幫我準備一下?以這個時間來看,到學校是絕對來得及的。」
「我知道了。那麼二十分鐘過後請您前往浴室。」

翡翠放下制服後便離開了房間。

現在時間是早上六點。
我什麼也沒做,這二十分鐘就只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看。


踏進浴室,將水從頭上淋下,這才稍微感到清爽了些。冷水將頭髮濡濕,我深深吸了口氣。

...可是,那夢還真令人討厭。
到底是為什麼,會做那個殺了陌生的美麗女子的夢呢。
要說是因為不習慣豪宅的生活才會這樣,但才住了一天就做了那種惡夢,那接下來的日子還真令人同情。

「...唉。事實上,不趕快忘掉可不行啊。」
我再一次將冷水自頭上淋下,讓腦袋清醒之後,開始清洗身體。
「痛...」
毛巾才剛碰到喉嚨的地方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是、怎麼了?」
我自鏡中觀察自己的脖子。
...為什麼呢?
喉嚨竟然紅腫發炎了。
簡直就像是,不斷不斷地嘔吐才造成的疼痛。


我回到房間換上制服。
時間剛好轉了一圈指向七點。
洗個澡居然會讓我覺得這麼舒爽,連我都嚇了一跳。我拿起書包離開了房間。

走下樓梯時,正好琥珀也從起居室出來。
「早安,志貴。今天起得真早呢。」
琥珀帶著笑容向我行禮。
「而且,不知怎地您看起來神清氣爽的,難道是有去洗澡了嗎?」
「嗯,到剛剛才洗好。好利害啊,琥珀,連這個都看得出來啊?」

「啊哈、這當然是一目了然啊。因為志貴你的頭髮都還沒有乾喔。沐浴後的志貴竟然會變得如此可愛呢。」
看到那上揚的嘴角跟興致盎然的笑臉,我不禁稍稍移開了視線。
那個、該怎麼說呢、真叫人覺得不好意思。

「還請您再等一下喔,我現在馬上去替您準備早餐。」
「咦───?」
...早、餐。
呃、就是、要吃些什麼的意思嗎?

些微的話語讓我回想起那鮮血的顏色。
我現在,一點食慾都沒有。

「跟昨天一樣,吃西式早餐就可以了吧,志貴。」
「───啊、嗯。基本上我吃哪種都可以。是嗎、早餐啊。洗澡洗得太舒服,我幾乎都忘了。」
「是這樣的嗎?因為志貴從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了,我想您應該會被肚子的叫聲給吵醒,才要翡翠去叫您的。」
「啊哈哈、很可惜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我從小食量就不大,一、兩餐沒吃是常有的事。」

「哈哈~這麼說來,志貴的確有著沒有贅肉的好身材呢。難道您是素食主義者?」
「唔、誰知道呢。話說回來,我好像在有間家吃的幾乎都是蔬菜呢。」
...唔,雖然這是醫生在我出院之後給的飲食生活的指示就是了。
「您不挑食對吧,那我就可以放心地作菜了。來,我等一下就做好了,還請您先在起居室裡等一下喔。」
琥珀看來很忙碌似地轉向起居室。

───可是,我現在一點食慾也沒有。

「啊、不用了,琥珀。今天沒什麼食慾,我就這樣直接去學校囉。秋葉那裡也幫我轉達一下。」
『晚點見』我走向玄關。
突然,我的手腕被緊緊握住。
「志貴!」
「───咦?」
...真不敢相信。
琥珀生氣了。

「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呢!志貴,你今天早上沒有照鏡子吧!?」
「...啊、那個、鏡子的話我有在浴室那裡照...」
「騙人!您要是真的有看到自己的臉色,就不會說出那種話來了!」
琥珀真的生氣了。
...這麼說來,記得在浴室那裡看到自己的臉色時,好像已經超過臉色發青的程度,簡直就是面有土色了。

「不要緊的。我本來臉色就蒼白,所以看起來就是會比普通人糟糕嘛。」
「不行!不好好吃早餐的話會長不大的!要是您覺得沒有食慾的話,我會做些病人也能吃得下的食物,總之請您到餐廳去。」
琥珀緊抓著我的手腕,強行把我拖向起居室。

...真沒辦法。
雖然我真的沒興趣吃什麼,但現在還是乖乖接受琥珀的好意吧。


「早安,哥哥。身體的情況有好一點了嗎?」
秋葉戰戰兢兢地跟我打招呼。
之所以沒有發出昨天那樣的氣勢,大概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吧。
「啊、早。身體的狀況嘛,唔,應該還不錯吧。」
我這樣回答後便走向餐廳。

「啊、志貴請在這裡等就好了。早餐做好之後我會來叫您的。」
琥珀一個人消失在餐廳內。
起居室只剩下我和沒有精神的秋葉,還有面無表情站在牆邊的翡翠三人而已。

「......」
...怎麼覺得,氣氛好尷尬。
「哥哥,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昏倒在公園裡是真的嗎?」
「好像是這樣。我自己也想不太起來,不過琥珀跟翡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不是嗎?」

「請不要講得跟別人的事情一樣。因為哥哥的身體孱弱,要是發現有危險的時候,請趕快聯絡家裡,我們會馬上派人去接你的。」
「...拜託啊,我又不是小學生了,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啦。就算再怎麼難受,我也有辦法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那麼哥哥就還是個小孩。昨天不就沒能自己一個人回來?」
「───唔。」

很不甘心,不過秋葉說的沒錯。

「昨天比較特別。那種事情幾乎沒發生過啊。而且啊,我只不過是有慢性貧血的症狀而已,又不是身體孱弱。沒必要讓秋葉一一擔心。
  昨天只是有點、該怎麼說啊,致命性的時機不對而已啦。」
「什麼"致命性的",你別說那種蠢話!
  才剛回家沒多久而已,要是哥哥死掉的話那我又該怎麼辦...!」
秋葉真的生氣了。
「真是的!哥哥的態度太過輕率了。拜託請你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吧。」
「不用妳說我也會注意的啦,我才不會那麼勉強自己。我連社團那些都沒有參加,醫生說的事情我也有乖乖地遵守。...這個嘛,要是還要被人管東管西的,看來我只好去入住某個環境清幽的療養院算了?」

「好啊,只要是辦得到的事情,我可是很想去做看看。」
秋葉哼的一聲轉開視線,口中講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事情。

大概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秋葉像是卸下重擔似的優雅地喝起紅茶來了。
而翡翠,還是像牆邊的雕像一般只是站在那裡不動。

「......」
怎麼辦啊,話講不下去了。在早餐完成前還有一點時間,那麼───
跟秋葉談話。


「啊、話說回來,秋葉。我現在才想起來,妳的確是就讀淺上女學院對吧。」
「───是的。因為淺上女學院是從中學到大學的直升學院。」
『這又怎麼了?』秋葉以視線詢問我。

「也沒有啦、那裡不是完全住宿制的貴族千金學校嗎?那妳怎麼可以從這裡通學呢?」
「淺上伯父跟父親是忘年之交,所以多少會聽從我的任性。要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從自宅通學也是可以融通的。」
秋葉率直地回答。

「不是啦、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事情。秋葉在老爸去世之前都過著住宿的生活對吧?那為什麼現在還要變成從自宅通學的生活?」
「呃────」
秋葉話語突然停滯,不知怎地視線移了開來。

「志貴少爺,秋葉小姐從以前開始,一個禮拜內至少有一半時間都會在宅邸裡度過,從家裡通學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啊、是這樣啊。可是,那樣很辛苦耶。我記得淺上女學院好像是在鄰縣不是嗎。與其一直通勤,住在宿舍不是比較輕鬆?」

「...是啊,的確如此。但因為是父親的要求,所以一個星期的半數日子都必須要在這裡度過。」
「哼~...可是啊,老爸都已經不在了,秋葉也不用這麼勉強自己了不是嗎?住宿生活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是啊,要是能這麼做的話就不需要那麼辛苦了。可是,只有哥哥一個人在這的話,發生了什麼事情根本就無法得知不是嗎。只要像昨天那種事情還存在著發生的可能性,我短時間內還是會從家裡通學的。
  ───而且,哥哥」
秋葉端正姿勢直視著我。

「...呃...什麼?」
「淺上女學院的宿舍不叫做"寮"而叫做"寄宿舍",請你下次別再搞錯了。」
...怎麼覺得,秋葉的話裡帶刺。
不對,要是"刺"的話,從第一天開始就已經到處遍佈了。今天早上的帶刺話語,還比較像是在鬧彆扭。

「志-貴,早餐準備好了喔-」
從餐廳那裡傳來琥珀的聲音。

「那、我吃飯去囉。」
「哥哥,請你不要再使用如此粗暴的話語了。」
秋葉射來的視線相當銳利。
「什麼啊,原來妳已經恢復到原來的步調了嘛。剛才擔心著我的那溫柔模樣還比較好呢。」
「我、我才沒有在擔心哥哥呢!」
秋葉哼地一聲,撇過頭去。
我露出微笑看著她,然後移動到餐廳去。


翡翠送我到外頭。
「您路上小心。」
翡翠在講完平時的台詞之後,突然直視著我。
「志貴少爺,您昨天被怎麼樣了嗎?」
「昨晚,什麼事也沒有啊。在學校因為身體不舒服,就早退了,在回來的途中───」

───在途中?

「只是昏倒在公園裡而已。呃,的確如秋葉所說的一樣,我實在是太輕率了。...嗯,從今以後我會注意的。」
「我並沒有責備您的意思。只是,今天早上的志貴少爺看起來在嚴重地勉強自己。還請您一路上,多加小心注意。」
翡翠深深鞠躬行禮後將我送出大門。


越靠近學校週邊,穿著制服的學生們也跟著多了起來。
雖說今天是星期六,但大多數的學生還是帶著笑容走在路上。

只要穿過這個十字路口,再走一下就到正門了。
時間才剛七點半左右。
看來今天的到校時間可是遊刃有餘。

燈號轉紅,我停在斑馬線的前方。

這條人行道的對面便是學校的圍牆。
因為是通學要道的關係,所以人行道有護欄保護著,不過現在學生們都爭先恐後地穿越過去走向校門。

這個時間,對面的人行道只會有我們學校的學生。
應該只有我們學校的學生才對。
可是,在車輛停停走走的間距內,我似乎有看到白色的人影。

「─────怎麼」

在那裡的是,她。

白色上衣垂著長達肩膀的金髮。
細長的眉毛跟赤紅的雙瞳。
雖然只見過一次而已,但我絕對不會認錯那個身影。

「──────」
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因為,我昨天才親手把她給殺了,還切成十幾塊。
「怎───」
不對,那才是騙人的。
因為那只是在夢中所做的事,翡翠是這麼告訴我的───

「──────」
她根本就、沒這麼跟我說過。
那只是,我自己,這樣希望著的事情。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夢而是事實。
可是,即使是那樣。
為什麼、”那個”又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實際地存在著───?

信號變綠了。
我周圍的學生們都向對面走去。
在那之中,只有我一個人驚愕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坐在護欄上,兩腳前後晃動。
簡直就像是,正在等什麼人的樣子。
雖然無法辨別她到底已經等了多久,不過她的表情一點怒氣也沒有。

───她在等誰呢。

簡直就像是在等著跟情人相會,她看起來靜不下心,興奮不已。


───我有、不好的預感。


「啊─────」
白衣女子看向我這邊。
大概,那只是個偶然。

那只是非常相像的另一個人,她一定是在等另外的某個人。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這個瞬間才叫做惡夢。
因為,我應該是用這雙手,把她體無完膚地給殺了才對───

但是,她看到我這邊後笑了。
『你終於來了』簡直就像是找到殺了自己的兇手,打從心底感到滿足一樣───
她親密地舉起手,臉上漾出了笑容,從護欄跳下。

金髮隨風飄揚,她朝我這邊走來。
「───────別、過來」
這是、惡夢。
信號轉紅了。

「───────妳別、過來」
她一點也不在意,筆直地穿過車輛交錯的道路。

只剩下,不到幾公尺的距離而已。

「...我明明叫妳別過來的────!!!」
就算放聲大吼也沒辦法改變眼前的現狀。
就這樣,我發出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聲音,從白衣女子的面前逃開了。

我跑著。
盡全力地跑著。
我已經管不了羞恥心還是別人的閒言閒語,我撞開擦身而過的人們,在柏油路上全力疾奔。

「哈、哈、哈、哈─────!」

呼吸紊亂了,心臟也噗通噗通地發出哀鳴。
即使如此我還是跑著。
要是不跑的話,我大概會發瘋吧。

我向後看。
白衣女子慢步走著。
毫無疑問地追在我身後。
被我殺掉的女人,現在追在我身後。
奔跑的理由,只要有這個就十分充足了。

「哈、哈、哈─────!」

我無視快要炸裂的心臟繼續跑著。
只要一回頭就能發現女人的身影。
踏著輕巧的步伐追著竄逃的我。

「哈、哈、哈、哈─────!」

下巴快脫臼了。
兩隻手都好重。
腳快要散掉了。
我明明都已經用跑的了,
明明都那樣盡全力地奔跑了,為什麼甩不掉一個只是用走的人啊───!

「哈、哈、哈、哈────」

喘不過氣了。
我到底盡全力跑了多少公里啊。
但只要一回頭還是能看到那傢伙慢步朝我走來。
以非常自然地、像是在散步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接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一點也不好笑但我卻笑了,一邊笑著一邊繼續奔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停不下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跑著,再繼續這樣跑下去的話我會死,即使身體已經這樣向我抗議了,我還是繼續跑著。

奔跑的理由很簡單。
要是被那傢伙給追上了,毫無疑問地我會被殺。
『有什麼根據啊?!』就算連我自己都會被這種妄想給笑翻天,但那只不過是一時的安慰而已,這點我自己最清楚。

不用什麼理由、根據、或是證據。
因為事實上就是如此。遠野志貴,只要被那女人給追上了,就必死無疑。我只是理解到這點而已───

「啊────」
我難看地摔倒在地上。
腳已經不能動了,連一步也動不了了,我直直往前倒下。
「咕───哈、啊」
我就這樣倒在地上向前爬行,總算到達了牆緣。

「──────」
雖然將手撐在牆上站起身來,但還是不行。
站了起來但馬上膝蓋就喪失了支撐力,碰的一聲我坐倒在地。
看樣子,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哈────哈、哈────」

我抬起頭大口呼吸。

───好痛苦。
氧氣完全不夠。
因為這樣,腦袋完全無法正常運作。
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也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為什麼、為何、為啥那個被殺死的女人還活著,也讓人搞不懂了。

明明就千真萬確地、徹底地、以能想到最終極的辦法,將那傢伙給殺了。
但為什麼,
那傢伙會在學校的前面等我,而且還能像那樣笑得如此開心啊───?

「...我明明、確實地殺了她。」

───沒錯。
我明明就殺掉她了,
我明明就殺掉她了,
我明明就 殺掉 她了,
我明明就 殺掉她 了,

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

「啊勒、捉迷藏已經結束了啊?」
在小巷裡踏著輕快步伐到來的她,一副『真可惜』的樣子聳了聳肩。

「午安。昨天真是受你照顧了。」
她露出滿面笑容,輕快地走進小巷。

───不快逃不行。

這樣想著往後一退,碰的一聲,我的頭撞上了水泥牆。
「捉迷藏結束了對吧?因為這是死巷子嘛。再加上罕無人煙,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麼礙事的傢伙出現。」
看來真的很愉快,她保持著那樣的笑容。

我慌張地張望四周。
小巷裡罕無人煙,我對自己的愚蠢還真是相當厭煩了。
居然逃到這種地方───那簡直就是跟對方說『請從我先殺起吧』。

「還真是久呢。從那之後花了十八個小時,終於抓到目標了。」
『啪達』她又向前跨了一步,走進了小巷。

「妳、妳──────」
「什麼?」
「妳、妳的確是────」
「沒錯,就是你昨天殺掉的女人喔。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呢。」
「怎───」
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別開玩笑了!已經死掉的人不應該還活著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也不用那麼驚訝吧?只是”復活”了而已嘛。」
率性地回答了之後,她又『啪達』一聲繼續向前跨了一步。

我跟她的距離,正一步步地縮短。

「...復...活?」
我呆愣地重複她講過的話。
她說『復活』,在”那之後”去找了醫生,動了手術,然後復原了嗎...?

「───妳把人當笨蛋耍啊!像那樣全身上下被切得七零八落還能夠復活的人類根本就不存在啊───!」
「嗯,因為我不是人類啊。」
「──────啊?」
她話中之意,那個,實在是太過簡單而根本沒辦法做其他的解釋。

我不是人類。

眼前的女人的確剛是這麼說的。
「...不是、人類...?」
「唉唷!那不是廢話嗎。你以為會有那種全身上下被切得七零八落的,還能自己一個人”再生”的人類存在嗎?」
「──────」
那種人,根本就不存在。
那只不過是看似像人,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怪物啊。

殺了還是會復活。
就算讓它完全停止呼吸也沒有用。
就算讓它碎成片片,也能馬上恢復原狀開始活蹦亂跳,這種東西才不會稱之為”人類”。

「騙────人」
那似乎,就是自己眼前那女人的真面目。
雖然我想笑,但喉嚨太過乾澀而無法順利地發出笑聲。

「...那是什麼東西啊。」
如果那是笑話的話也太難笑了吧。
再加上,還把不能當作笑話的材料全都扔了進來。
但事實上。
要是這女人不是人類的話,明明就已經把殺了她卻還活著的事實,不就全都可以說得通了嗎。

───讓腦袋冷靜下來。

總之先仔細觀察。
在那之後,不好好思考一番可不行啊,這個狀況。

「...妳說妳不是人類。那妳又是什麼啊?」
「我?我好像是被稱做”吸血鬼”。從你們流傳的故事來看,就是那種吸食人血過活的怪物吧。」
...太好了。
要說什麼東西『太好了』,因為”吸血鬼”這個名詞,還挺容易了解的。
「原來,妳是吸血鬼啊───」
『嗯』她滿足地笑了。
...這答案也太荒唐了吧。
傳說中吸血鬼不是不能在白天行走的嗎。
算了,說不定到了現代,那只是些小問題。
「...那麼。妳這個怪物找我有什麼事?」
不知怎地,她嚇一跳似地身體抽搐了一下。
然後,同一時間,她雙手插在腰上,憤怒地瞪著我。

「你,該不會是忘了昨天對我做了什麼吧?你對毫不認識的我,在碰面的瞬間把我給殺了還分屍喔。而你還問我『找我有什麼事』,看來你對這種事情做得很習慣嘛!」
她生氣了,還不如說她好像被嚇呆了。
可是,現在我也感受到那樣的心情了。
再怎麼說,被自己殺掉的女人,正對著我抱怨:『沒想到你居然敢殺了我啊』。

「喂、你有在聽嗎,殺人狂。」
「...有,我在聽。我現在正對我自己擁有超強的惡運感到咬牙切齒中。抱歉,妳能不能先安靜一下。」

───可惡,我的運氣還真的很差耶。
毫無理由,突然出現了讓自己湧起一股衝動想要殺掉的女人,而自己就順著那股衝動殺了她。
因為那之後的記憶非常模糊,本來說服自己那只是個夢而已沒想到卻是事實。
再加上,我得知自己殺掉的對象其實並不是人類。

「──────哈、哈哈」
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但,又不全是那樣悲觀的事情。
因為我殺掉的對象活過來了啊,這麼說來,我不就根本沒殺掉過任何人嗎。
雖然有『殘殺』這種行為,但她卻還好好地活著。

───只有這點。
    老實說,是相當令我高興的事情───

啊~這麼說來,總之我可以恢復到原來的生活了。
遠野志貴也可以繼續過著如同往常一般的校園生活了。
...不過,相對來說,雖然會有個超乎常理的傢伙像這樣追著我跑,但比起變成殺人犯,這說不定還是個遙遙領先的好運呢。

「...OK,我已經冷靜下來了。如果妳有想說的話就儘管說吧。有什麼抱怨還是有什麼怨言,不用客氣一口氣說出來吧。」
「我當然有很多想說的話要說啊...你啊、真是個奇怪的人呢。」
「我只是心態改變了而已。這樣即使發生了什麼奇事我也有辦法承受下來。」
唔,但對於這種案例,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唔~...」
她直盯著我看。
那個視線裡面並沒有包含著敵意這種東西。

...真是奇怪了。我一直以為『以牙還牙』必定是這個世界的共通法則。
雖然這樣這個女人應該是會殺了我吧───

「───幹麻一直盯著別人看啊。妳是想對我報復吧,那───」
「是啊,的確『以牙還牙』是其中的一種結論。
  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我會殺了你的,不過現在還是先PASS吧。因為,太沒效率了。」
她從正面直瞪著我看。

「呐、你有在反省了嗎?」
「─────咦?」
一瞬間,我睜圓了眼。
這個人,怎麼會───發出那種非常不合宜的聲音。

「我在問你,是不是對於殺了我的這件事,已經有好好地反省了?
  那個啊,如果你真的有認真地反省過了,我就原諒你。
  我覺得,你是那種沒辦法去騙人的人。」
「反省───我嗎?」
「嗯。只要你跟我說『對不起』的話,我這邊倒是無所謂喔。」

───真是、不敢相信。

要說不敢相信什麼呢。
並不是原不原諒殺了自己的兇手這件事,而是───那個人,竟然用非常溫柔的語調在詢問對方。

「喂!別人很認真地在問你話,好好地回答是禮貌吧!好了,快回答快回答。你有在反省了嗎?還是根本就沒有在反省,不快點回答的話就沒辦法繼續了啦。」
她鼓著臉頰生氣道。

───問我有在反省了嗎?
  那種事,就算妳不問我也───

「...我當然很後悔。再怎麼說,因為我,殺了一個人。」

毫不寬恕、連個理由都沒有,只是為了自己的慾望而殺了人。

「...我也對殺了妳的這件事感到後悔。再怎麼說,我都對妳動了手。所以───」

...『因為妳復活了所以就沒問題』,講這種話根本就是在騙人。
遠野志貴,殺掉了眼前這名女性。
與其說那是究極的掠奪,倒不如說沒有比這更暴力的東西存在了。

「所以───如果妳要對我報復的話也沒關係───像這樣衝著我來報仇的事,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我繼續低著頭。
並非是在向誰自白,我喃喃自語地唸著這些話。
「───這樣啊。嗯,你果然是個好人呢。」
她,笑了。
明明說自己是吸血鬼還是什麼的,卻有著比任何人都還要率直純真的表情。

「我決定了。果然還是要你來幫我的忙。」
「咦─────?」
幫忙?這傢伙在說什麼東西啊。

「...喂,”幫忙”是指啥啊。」
「很簡單。你要幫忙我把寄生在這個鎮上的吸血鬼給解決掉。」

「─────?」
...等等,我根本就聽不懂啊。

「”解決掉吸血鬼”,可是妳不就是───」
「啊~不對不對。的確我也是吸血鬼,不過寄生在這個鎮上的吸血鬼卻是另一種東西喔。
  你是住在這鎮上的人吧?那你應該也知道最近發生的殺人事件囉。」
「嗯,已經不知道有幾個人被殺的那個事件吧...等、等一下。」

...我想起來了。
這麼說來,那個暗巷殺人魔的犧牲者,好像是被榨乾了全身的血液還是怎麼的。

「難道,那是───」
「沒什麼難道不難道的,新聞上不就明白講到『難道是吸血鬼做的!?』了嗎。
  還真是奇怪啊,明明就知道犯人是什麼了,卻沒有人要去做驅逐吸血鬼的工作呢。所以不就只能靠我來做了嗎。」
「不、可是───吸血鬼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啊。」

「(怒)」
她很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對喔。
現在站在我眼前的,就有一個把自己劃分為『吸血鬼』,但事實上真面目不明的存在。

「───我還是不太懂。那個,妳是想說,妳要把在這個鎮上殺了人的吸血鬼給驅逐掉嗎...?」
「我是打算要這麼做啦。但在那之前,卻被一個毫無理由又素昧平生的殺人鬼給襲擊,突然地就被殺掉了。
  嗯,那個還真傷腦筋啊。真是相當完美的突襲啊,我連反擊的空隙都沒有就直接被分割成十七塊了呢。」
「唔────」
對了。那個”殺人鬼”,簡而言之不就是在指我嗎。

「就是嘛!我啊,像這樣直到完全復原為止,可是真心地想要殺了你喔。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那樣的屈辱,光是為了要復原就花掉了我八成以上的力量呢。
  而且,比起這個,更難以忍受的是那個超~~~~~級難受的痛楚啦。
  因為實在太痛了而暈眩過去,但後來還是因為痛覺又醒了過來。
  整整一個晚上體驗了這種無限痛楚輪迴的我的心情,你了解嗎?」

「......」
我不了解。
正確來說,我不想了解。

「所以啊,我可是抱著莫大的憎恨在找你喔。就連目標的吸血鬼都被我扔在一旁,只熱中於這件事上面。
  然後我得知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就這樣一直在那裡等你。」
「...真叫人搞不懂啊。妳明明就那麼恨我,為什麼又說要原諒我?」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隨著時間的經過情緒也冷靜下來了吧。我自己本身也用掉了不少力量,與其在這裡把你給殺了,還不如讓你成為我的盾,我想這樣子還比較有效率。」
「...給我等等。妳剛才,是不是講了什麼奇怪的話?」
「咦?我有講過那種話嗎?」
「妳講了,『要我當妳的盾』。」

「那不是當然的嗎。雖然我是原諒你了,而我也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個人的情感而已。但你所犯下的『殺害』這種行為,可是需要以實際上的行為來彌補,而不只是精神上的情緒補償對吧。」
「───不、就算妳說『對吧』我也」

「什麼嘛!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個率直的人還是個愛使壞的人了啦!雖然我一直在提,不過你可是『殺了』我喔。
  也許你可能無法想像,但死過一次要再次復活是會消耗掉非常多的力量。
  嗯,如果只是單純地被殺可能還不會這樣,但因為你的手法是前所未見的切斷法,傷口一直沒辦法連結在一起,所以才遲遲沒辦法修補好身體。
  那個結果,造成了我雖然復活可是力量卻幾乎消耗殆盡了啦───」

像是要符合『哼哼!』的效果音,她生起氣來了。
...這就像是,雖然到現在為止都已經忘記了,但在講話的途中又全部想起那個時候的怒火了。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很孱弱啦!雖然我想,再經過兩個晚上力量應該就能夠恢復,但在那之前要是被『敵人』給襲擊了不就危險了?
  所以在這段期間內,你就得當我的盾牌啦。」
「呃、什麼『你就得』啊───妳別在那裡隨便決定啦。」
「什麼嘛。就是因為你才害我變成這樣,做這種小事是理所當然的吧?
  還是、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在反省呢?」
她率直的視線直盯著我看。

「......唔」
太卑鄙了吧。
再說反省什麼的之前,用那種眼神看我,太卑鄙了啦。
...明明就說自己是吸血鬼什麼的,居然有那種純粹的眼神,那根本就是作弊嘛───

「我、那個───」
難以回答,總之我將視線拉高。

「...咦?」

...那是什麼?
在大樓跟大樓的夾縫中,有某個奇怪的東西。
「等一等。那是什麼?」
我站起身來向前走。
我走向小巷的正中央盡頭。終於知道在大樓跟大樓夾縫間的那個東西是什麼了。

在那裡的是,藍色的鳥。
如果要講得更準確一點,應該說是『烏鴉』才對。

...藍色的、烏鴉。
那不是在,兩天前的夜裡所看到的不祥物嗎───

「───糟糕了。」
她喃喃自語道。

烏鴉直盯著我們兩人看。

「真是的!都是因為你在那裡拖拖拉拉的,害我們被發現了啦。」
她看向小巷的入口。
「『被發現』,是指?」
我將視線投向小巷的入口。

───這時。
「──────!」
還沒感應到驚訝的情緒,身體已經早一步抽搐了一下。
不知從何時開始,小巷的入口,在那條狹隘的道路上有一隻狗在那。
像是有哪邊做歪了的模樣但卻依然強韌的四肢,還有宛如埋入鋼筋似的頭頸。
跟人類比起來體型更加龐大,簡直就是只為了追求『捕獲獵物』這件事才長成那樣的。

...沒有以言語來威嚇的必要了。
大多數的人類,只要看到這種『狩獵型』的動物,就會緊張起來。
以同為生物的觀點,絕望性地敬畏著牠那優異的運動能力。

「...黑色的、狗...?」

───身體如同痙攣般地抖動。

...向這邊瞪視的黑狗體型,根本就不是被捨棄的野狗那種大小。
有牧羊犬或杜賓狗那種大小的黑狗,雖然只是盤據在那而已,卻讓我們有壓迫感。

「......」
她什麼話也沒說,以失去興致的眼神看著黑狗。

這時。
突然地,黑狗跳了起來。
不、是往這邊衝過來了。只是因為那速度實在太快了,除了說那是”跳躍”以外沒有其他形容詞可說了。

「──────咦?」

我什麼也做不了。
黑狗連準備動作都沒有,便直直地往我的喉頭飛衝過來。

明明就看得到。
明明就看到那黑色的身軀向我衝來,但我卻連閃躲這件事,甚至連閃開來的念頭都沒出現過。

碰地一聲!衝擊的痛楚傳遍身體。

「唔──────!」
突如其來的側擊將我彈飛出去。
並不是被黑狗咬到的衝擊。
我的身體,在被黑狗咬碎頸子之前,似乎就被她給彈飛了。

她居然用那種像是將球輕丟出去般自然的動作,單手就把我推飛到牆邊。

「嗚──────!」
咚地一聲巨響,我屁股朝地落下了。
「妳這...!妳幹嘛突然這麼做啊!」
「別管了!前面!」
她大叫道。
一看之下───失去了我這個目標的黑狗,就這樣跳上牆壁。
牠以壁虎般的姿態貼在牆上,再次跳起。
從牆上直直往我這邊反衝過來。
黑犬的行動軌跡,簡直就像是黑色的閃電一樣。

「───!」
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根本反應不過來。
黑狗張開那長有利牙跟淌著口水的血盆大口,這一次一定,會咬上我的喉嚨───
「唔......!」

想都沒想我緊閉雙眼。
喉嚨,就要被黑狗的利牙刺入...
的那一瞬間。
黑狗發出了哀鳴聲,牠的利牙自我的喉嚨處遠離了。

「咦───?」

───這怎麼、可能。

黑狗發出哀鳴聲在我的正上方往上彈跳著。
明明什麼東西也沒有,牠卻獨自地繼續往高空飛舞。
就這樣───不知道在空中往上爬升了多少公尺之後,黑狗發出了堪稱可愛的哀嚎,就這樣掉落在水泥之上。
不對,我更正。

牠被相當用力地摔在水泥上。

「──────剛才、那是?」
「───哼。又讓我浪費無謂的力量了。」
她靜靜地走近黑狗。
黑狗簡直就像是壓花那樣被壓扁在水泥上。

「───看來是相當低劣的雜種使魔嘛。...簡單來說就是負責偵查的傢伙吧。」
黑狗就這樣慢慢轉變成柏油般的黑色液體,被吸入水泥之中。

「...溶解了...不對,剛才該不會是『溶化』掉了吧。───不會吧。這種地方不應該有『渾沌』的存在才對啊。」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面對我。

「嗯~總之看起來沒受傷,就沒問題吧。」
...她一個人不知在自言自語什麼。
我───自己的喉嚨剛才差點就要被尖牙撕咬掉的感覺,現在更感到一股顫慄。

「喂───剛才那是、什麼啊。」
「敵方吸血鬼的使魔啊。都是因為你在那吞吞吐吐的,才被發現的啦。」
「被發現───呃,難道是被妳剛才說的那個敵方吸血鬼...?」
「是啊,事情的走向變得有點糟糕了呢。事情變成這樣,看來你真的不當我的盾牌也不行了。」
她爽快地說道。
這傢伙居然笑著講出令人不敢置信的話。

「妳───妳在說什麼蠢話啊!這個笨蛋!剛不也看到了!妳倒是說說看我能做什麼啊!比起我來,妳自己一個人還比較有利不是嗎...!」
「倒也不是這樣喔。因為,剛才是為了要保護你而用了力量,事實上我的力量根本就已經見底了。」
「什───」
妳在搞什麼啊。
雖然剛才那一瞬間保護了我,我是很感激啦,但那也太───

「...太勉強了。太勉強了啦!我根本就沒有把那種東西擊退的力量啊。雖然對妳很抱歉,但我沒辦法當妳的盾。」
「───你說謊。你可是殺了『我』喔。這樣的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謊?」
「殺了妳、那是───」

那不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時的事情嗎。

「───不行。總之太勉強了。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耶,幫妳什麼的,我真的辦不到。」

「...嗯~。那、你就只要在我睡著的時候,替我看守周圍狀況就好了。這種小事就沒問題了吧?」
「那個───」

她率直地直視著我。
...被那雙眼睛盯視,不知怎地無法抗拒。
我───

...幫妳、就是了。


「我───」

...『辦不到』,無論怎樣都無法斷然說出口。
因為,我曾經殺了這傢伙。
因為那個緣故,這傢伙變弱了,必須向某人尋求協助。

───責任,的確在我。
而且,雖然真的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我覺得這傢伙並不是那麼壞的人。

「呐,怎麼樣?果然身為人類的你,沒辦法幫吸血鬼的我?」
「───唔,雖然那是當然的答案啦。」
「───」
唉、所以我就叫妳別露出那種眼神了嘛。
...該怎麼說啊。因為會讓我輸在罪惡感上,根本沒辦法斷然地拒絕。
「可是,我們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再這樣裝做不知道的樣子,我會做惡夢的。」

───唉、真是的。我絕對會後悔的啦。

「...所以,好啦。這種小事看來我也可以辦到,再怎麼說,對方可是在這鎮上做出暗巷殺人這種事情的傢伙呢。
  既然這樣,身為居住在這鎮上的人,不助妳一臂之力看來一定會遭天譴的。」
「咦───?那個,意思是───」
「雖然『當妳的盾牌』這件事我拒絕,但像『看守』這種小事我倒是做得到,的意思。」
將這些話說出口的瞬間,我對自己的愚蠢還真是多少信賴了點。

不、說是『信賴』嘛好像───

「──────」
這、這傢伙。看到那打從心裡被嚇到的表情,該怎麼說呢───

「嗚哇-、真的可以嗎!?我真的是吸血鬼喔!?」
「...我說啊,妳剛才明明就一直在那裡威脅我,現在說這什麼話啊。」

「啊...唔、是那樣沒錯啦───
  ───呵、算了!因為你決定要協助我了,不說聲謝謝可不行呢!」
...露出了相當高興的表情,她走到在牆邊屁股著地的我身邊。

「那麼、這樣契約就成立、囉。」
她對一直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
「那麼,終於可以做自我介紹了。
  我是Arcueid───嗯,因為全名很長,所以只叫Arcueid 就可以了。是被區分為『真祖』的吸血鬼,那該怎麼稱呼你?」

直到現在都是些未曾聽聞過的事情,還得做自我介紹,我不禁沉重地嘆了口氣。
...這該說是『放棄了』的嘆息,還是該說是『已經接受了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況』的證據呢。

「遠野志貴,很可惜我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之前也說過了,我真的是半點忙都幫不上喔。」

我握住她───Arcueid 的手,站起身來。

她相當認真地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後,轉而要求跟我握手。

「那麼請多指教囉,志貴。
  你可要好好地負起『殺了我』的責任喔。」
Arcueid 滿面笑容地伸出左手。

「...唉。」

...雖然我知道這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責任存在,但” 被我殺掉的人叫我負起責任助她一臂之力”,這大概是我最初,也是最後一次的經驗吧。
「...可惡,真的是亂七八糟的。」
可是,這樣的話,其他的事情不就更令人無法置信了嗎。

雖然不太願意,但我還是伸出左手,跟名為吸血鬼的白衣女子握手了。



「嗯,這房間還不錯嘛。這樣的話在這住一晚也不會有怨言了吧。」
Arcueid 很高興地張望飯店房間四周。
「──────」
至於我嘛,總之就是無言。

「因為我的房間八成已經曝光了,所以今天晚上就躲在這吧。啊、錢的話你就不用在意了。因為我還蠻有錢的,我請你。」
開朗地說完後,Arcueid 將窗簾拉上。
這樣子,只要把房間的電燈關掉,房間裡就會像半夜一樣黑暗。

『唉-』我漏出了嘆息聲。
「...Arcueid,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想什麼、我可是有在想許多事情喔。」
「不、我不是指那個───」

為什麼要把飯店-而且還不是便宜的那種,把高級飯店的最頂層全部租下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啊。

「......」
還是別說這種話好了。
現在的我,只不過是這位自稱是吸血鬼的看守人而已。還是別問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比較好。
「───不、沒事。隨妳高興。」
「志貴真怪。一下生氣一下不說話的,真的是無法預測呢。」
不知道到底在高興什麼,Arcueid 帶著滿面的笑容躺在床上。

「在太陽下山為止我要睡一下。志貴你也趁這個時間休息一下比較好喔。
  因為吸血鬼沒辦法在白天活動,所以正格的看守工作可是從晚上開始喔。」
「...妳啊,妳知道妳剛才可是說了全面否定自身存在的話喔?」
「我沒關係啊。───喔、差不多到極限了。那晚安囉,志貴。太陽下山的話就叫我起來喔。」
「喂、喂!」
「──────」
Arcueid 像是電池沒電的機器一樣,唐突地進入睡眠了。

「唉──────」
該怎麼說,那個,太沒有防備了吧。
「...這不是跟別人說,『你要逃走也無所謂』嗎。」
本來就是她硬拖著我來這裡的,現在要逃走可是相當簡單呢。
...而且,雖然我這邊也不會再出現那種衝動。

「就算是裝的也───我可是曾經殺掉過妳一次的人耶。」

雖然是這樣,這個女人怎麼可以突然睡著啊。

「......」
我看著在床上睡著的Arcueid 的臉。
...看著突起的胸部上下起伏,的確有在呼吸。
相反地,身體卻完全地沒有在動。
只有Arcueid 周圍的空氣像是停止了一樣,看著她就連我都有種停止般的靜謐。

───真是,相當安祥的睡眠。

就像是完全信任才認識沒多久的我,那樣地無防備。

「──────這傢伙,是笨蛋嗎。」
...嗯,這正直到不行的性格,簡直就是到達了叫人擔心的程度。
總之,這裡就是起點。
這說不定是我───遠野志貴還能抽身的最後界線。
我───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放著這傢伙不管。


「...因為、約定好了嘛。」
不管那是什麼,我自己也,絕不能破壞那個約定。

Arcueid 沉睡著。
她的臉色蒼白,簡直就像是病人一樣。

Arcueid 說過,自己變弱了。
剛才她也說『到極限了』,事實上,在那之後我要怎麼做,她或許連考慮的餘力都沒有了吧。

房間相當地寧靜。
在位於飯店最高層的第十一樓,並沒有其他的客人。是因為這個樓層全部被Arcueid 給包下來的緣故吧。

房間裡,除了Arcueid 的呼吸聲以外沒有其他的聲音。
看著這樣的她───Arcueid 果然如同惡夢般的美麗。

不管是細白柔滑的肌膚、還是隨風飄逸的金髮。
不管是柔軟的身體曲線、還是烏黑纖長的睫毛。
從頭到腳都如此地精細,像這樣完美造型的東西,我到現在都還未曾看過。

不、正確來說。
我想,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看到了。

「──────」
不管她是吸血鬼還是非人類,Arcueid 都是個女孩子。
像那樣如同操偶絲線突然斷裂般地昏睡過去,變得如此衰弱,說那個責任在我也沒錯。

「...自己闖的禍,就得自己負責收拾呢。」
...小時候的教誨,在這時就浮現出來了。

是老師說的嗎。
因為我的雙眼是異物,所以也會召喚來異物。
那麼,就早早做好覺悟吧。
總之已經跟她約定好了,至少像今晚,得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地保護這傢伙不可───



──────白。
       如同將自己從睡眠中叫醒一樣的白。
       這個顏色,喚起那令人懷念的記憶。

夏天裡、那炎熱的日子。

湛藍的天空 和 很大很大的積雨雲。
因炎熱而搖晃不已的風景 和
讓人意識遠去的蟬叫聲。

蟬叫聲。

嘰- 嘰嘰
嘰- 嘰嘰
嘰- 嘰嘰

廣場上有個蛻皮過的蟬殼。
太陽就如同在身邊、
廣場炎熱到快要燒焦。


盛夏內的炎熱日子。
世界,簡直就變成了平底鍋似地。

嗚- 嗚嗚
嗚- 嗚嗚
嗚- 嗚嗚

秋葉在哭泣。
文靜、老是跟在我身後的秋葉,落下大顆淚珠哭泣著。

秋葉的腳邊倒著一個小孩。
有個渾身是血、遭人殺害、看來跟我同年的小孩屍體。

蛻皮的、蟬殼。
               這兩隻手、
  平倒在地的小孩、
      的血、是紅色的嗎。

「Shiki──────!」

大人們終於出現了。
倒地的小孩死了。

大人們喊著。

『是你殺的 嗎』他們這麼喊著───



──────那個、
       已經在夢中遺忘了的、夢。

       有種、已經回想起來的感覺。



「志貴。喂、快醒來。太陽早就下山了不是嗎。」
身體被用力搖晃著。
...一個幾乎沒印象的聲音、還有冰涼的雙手觸碰肩膀的感覺。
「──────唔、
  ───阿勒?」
站在眼前的是Arcueid。
她早已清醒,而窗外已經全暗了。看了看時鐘,時針早已指向晚上八點。

「───咦?」
「什麼『咦』啊。我明明就說太陽下山後就叫醒我,怎麼連志貴都睡著了。」
「...哎呀。抱歉、我睡呆了。」

...雖然我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不過我好像是一直看著Arcueid 的睡臉,然後就這樣睡著了。

「吼、你這護衛喪失資格了啦。兩個人都睡著了,要是有敵人來襲的話,志貴說不定也會跟著被殺耶。」
「───所以我不是說『抱歉』了嗎。而且,說『白天很安全』的人不就是妳嗎。」
「我可沒說『絕對』啊。因為像早上那種使魔也有可能會出現啊。」

Arcueid 生氣了。
...唔,這也是當然的。身為看守者的我居然跟著Arcueid 一起睡著了,這話說不過去啊。

「而且啊,我可是吸血鬼喔,志貴。
  為什麼你可以連一丁點的自身安全都沒在注意就這樣睡著了啊。
  雖然我是不想給你多餘的恐懼啦,但你至少也有點緊張到睡不著,這一類的反應會比較好吧?」
「──────」
前言撤回。
Arcueid 並不是因為我沒在做看守的工作而感到生氣,單純只是因為『我睡著了』這件事在不高興。

「至少也讓身體保持在一有任何動靜就會醒來的狀態嘛,志貴根本就是一臉幸福地睡著了。都是因為你那毫無防備的樣子,害我真的對我們吸血種的威嚴何在感到很不安耶。」

「......」
嗯、『威嚴』啊、我想幾乎是零吧。

「要說『毫無防備』妳不也一樣嗎。我可是曾經一度殺死過妳的人喔。這次也不一定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情啊。」
「啊───」
Arcueid 像是現在才發現到似地,眼睛突然睜圓。

「這麼說來好像也對喔。───該怎麼說呢,總之,在小巷內跟志貴談話的時候,我好像就相信你了。」
「......」
...唔,雖然我也,不會再這麼做了。
「OK-,既然妳這麼信賴我,我也得好好努力了。那、之後只要一直看守就可以了吧?」
「嗯,總之先是直到太陽升起這段期間。因為我不會離開房間,所以志貴只要注意有沒有人跑來這樓層就行了。」
...注意啊,要是像早上那種黑狗之類的跑來的話,注意什麼的根本也沒用啊。

「...唉。」
我嘆了口氣。果然,這對我來說果然是個太沉重的工作。
「...我還是問一下好了,早上那時襲擊我們的黑狗,是你的敵人派遣過來的嗎?」
「與其說是派遣嘛,還不如說在鎮上監視才是那傢伙的工作。只是在牠巡邏的途中看到我在跟志貴談話,結果上來說,我的行蹤是暴露了。」

「"暴露了",被妳的敵人發現了?」
「是啊。如果身體狀況良好的話,可是讓我省了不少功夫;但現在的我要是被襲擊的話,說不定反而會被消滅呢。總之,在力量恢復前,也只能這樣隱藏行蹤了。」

...Arcueid 的敵人,似乎就是在鎮上引起騷動的連續殺人犯───意思就是吸血鬼。

「...Arcueid。我有想問的事情,能回答我嗎?」
「因為我們是在談話中所以無所謂,怎麼了啊?突然這麼慎重。」
「───嗯,因為最重要的事情根本都還沒有問出口呢。結果,妳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我只是在追逐吸血鬼而已啊。因為獵殺吸血鬼是我的工作。」
「嗯,的確妳剛才就在說這種事情。可是Arcueid,妳是吸血鬼吧?」
「什麼?志貴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可是相信到一個討厭的程度了,放心吧。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身為吸血鬼的妳要追殺吸血鬼』,為何要說這種危險的話?這才是我想問的。」
「哎呀、志貴討厭”同類相殘”這種事情?」

...什麼討厭不討厭的,”互相殘殺”這件事情本身根本就進不了”喜歡”的範圍內。但事實上,吸血鬼追殺吸血鬼,這種事情聽起來還真不協調。

「不、我只是沒辦法想像。吸血鬼這種生物不是會吸食人類的血嗎?那殺害的對象應該是人類,而不是同類的吸血鬼吧。」
「吸血跟追殺可是兩件事喔。
  唔,但志貴想講的我了解了。你是想說同類應該要相互幫忙對吧?
  可是啊,雖然同為吸血鬼,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生命體喔。所以,以人類的說法來看,就是『同伴意識很稀薄』唷。」
「...?這麼說,妳所追殺的吸血鬼,跟妳有某些地方不一樣,的意思嗎?」
「是啊。我所追殺的是人類的吸血鬼,跟你們傳說中所流傳下來的印象是相同的。
  吸食人類的鮮血,被吸乾血殺死的人會變成死者,遭其驅使並增強其勢力---我所追殺的就是這種吸血鬼喔。
  潛入這個鎮上的,就是這種舊型的吸血鬼。」

---被這麼一描述,好像連吸血鬼都還有分類的樣子。

「...雖然我是覺得『不會是這樣的吧』。但妳居然會講出『跟那傢伙對決的時候要我當盾牌』這種話啊!」
「---這個嘛,一開始我是這麼打算的啦。可是,跟志貴聊了之後我改變想法了。
  我呢,志貴。我本來還以為你是教會相關人士呢。
  這樣的話,或許你已經掌握到敵人的所在地了。我是這麼期待的,但沒想到志貴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嘛。
  敵人的棺材所在地就不用說了,連吸血鬼的事情也完全不知情。」

「...唔,雖然那些傢伙本來就不會派遣除魔師(Exorcist)來這個極東的無神論者國度就是了。思慮不周全的看來是我這方呢。」
Arcueid 一個人在那裡碎碎唸。
內容早就偏離主題了,我想我還是先把話題拉回來比較好。

「Arcueid,我完全聽不懂了啦。」
「啊、等一下。...呃呃、該怎麼說明呢...」
『唔~』Arcueid 的視線四處游移。
...這傢伙,看來好像不太習慣跟人聊天的樣子。

「隨便啦,只要大致上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就好了吧?我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總之讓我了解個大概就行了。」
「是嗎?謝謝你,志貴。」
「不用謝我了,繼續吧。」
『嗯』Arcueid 率直地點了點頭。

「意思就是說,在這個鎮上的吸血鬼是舊型的吸血鬼。自以為是城主在那君臨天下,將自己支配下的死者們送進鎮上,一點一滴增加自己勢力的類型。
  吸食人類的鮮血,而被吸血的人類則會變成跟他同樣的吸血鬼,算是挺普遍的吸血種呢。

  現在是因為如同分身的死者數量還很少的關係,力量還沒什麼了不起的。但隨著犧牲者不斷地增加,本體的吸血鬼能力也會增強。
  雖然在那之前將本體給擊斃就可以了,但我卻連敵人的根據地都還沒找到呢。
  這一次大概是相當巧妙地隱蔽起來了吧,那傢伙的氣息幾乎感應不到。

  不過只要找得到就能夠解決掉他,這點還算簡單。但因為根本就是無從下手的狀態,沒其他辦法的我只好連白天也出門在鎮上行走探查啊~。
  可是啊,我卻突然地被偶然路過的殺人鬼給襲擊了。現在一時之間我的能力變得比『敵人』那種吸血鬼還要更弱了,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Arcueid 以冰冷的視線直刺著我。大概,『偶然路過的殺人鬼』是對我的諷刺吧。

「...原來如此,總之我大概了解了。簡而言之就是『這個鎮上有性質惡劣的怪物盤據著,而Arcueid 是為了擊退它而來的』對吧。
  可是,因為不知道那傢伙的所在地而正在搜尋的時候,那個───因為被我給殺了,所以現在相當孱弱,直到恢復為止都必須要隱藏身影...的意思?」
「簡單明瞭來說,就是這樣沒錯。」

「───那、接下來是主題。
  Arcueid 妳雖然很輕鬆地說自己是吸血鬼,但我卻完全沒搞清楚啊。
  ...那個,妳的確不是人類。這點我可以理解,但就因為這樣,妳在說什麼吸血鬼的,根本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這麼說來也是喔。志貴你們所知道的吸血鬼模樣跟我有點不一樣呢。」
「對吧。比起『吸血鬼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情,『吸血鬼居然是這種傢伙?』對我來說還更難想像呢。
  那、妳所謂的『不一樣』又是指哪些地方?」
『嗯-』Arcueid 努力思考中。
「這個嘛,多多少少告訴你一些或許會比較好吧。」

「好,那第一堂課的內容就是”吸血鬼相關(1)”囉。」
「...那是無所謂啦。不過那個”(1)”又是什麼啊。」
「因為志貴是外行人,所以不從最基本的知識入門是不行的,對吧?所以首先從初步開始教你的意思啊。」
「───唔,隨便怎樣都好啦。總之拜託妳簡短點啊。」

「唔唔、我會努力的。」

...看來,Arcueid 真的對『談話』這種事情相當不習慣呢。
算了,要花時間的話我多的是,總之先別抱怨,集中注意力聽Arcueid 要說些什麼吧。
「一般提到『吸血鬼』的話,我們會將之分成兩大類。
  "天生的吸血鬼",以及"後天的吸血鬼"。
  前者稱之為『真祖』,後者稱之為『死徒』。
  你們人類所講的"吸血鬼",就是『死徒』這類。吸食人類的鮮血,製造自己的僕人,對太陽光沒有抵抗力,在洗禮儀式前會敗退下來。
  我們的敵人,也是被區分為『死徒』的吸血鬼喔。」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敵人』變成了『我們的敵人』了啊。
...唔,這麼說其實也沒有錯,無所謂啦。

「...唔~。妳說那個"死徒"一開始並不是吸血鬼,又是怎麼一回事?」

「『死徒』指的是"本來是人類"的傢伙們喔。施行魔術的最後成為不老的魔物、也有被真祖吸血後成為其僕人的傢伙。
  不管是哪種,成為吸血鬼的傢伙們,雖然不完全,但也得到了不老不死的肉體。」
「......」

有天生就是吸血鬼的傢伙,也有從人類變成吸血鬼的傢伙,的意思囉。
...該怎麼說啊。
我總覺得這番話好像哪裡有相當大的矛盾存在,還是結構上有很大的漏洞。

「呐、志貴。你對於吸血鬼相關的傳說知道多少?」
「這個嘛...我只有普遍性的印象而已。吸食處女的鮮血、只要以眼神瞪視就能讓人無法動彈、能夠變成霧、能變成狼之類的,唔,我只知道一般性的傳聞。」

「嗯,大抵上都說中了吧。
  吸食處女的血,是因為尚未與他人交換體液的純粹細胞跟血液,對於自己那已經劣化的遺傳因子來說,是最佳的補充材料。
  死徒───後來才成為吸血鬼的吸血種,是屬於不完全的不老不死型。
  的確那個『不老』是不會因為壽命盡了就死亡,但那部份的能源要是不時常補充的話自己就會消失。不管是哪種生物,不攝取營養就無法活動對吧?跟那是一樣的。
  只是以吸血種來說,只要繼續攝取營養就不會有壽命終了的狀況出現,就只是這樣而已。

  身為死徒的吸血鬼啊,為了要活下去,所以必須去吸血。
  因為本來就是人類的關係,要擁有不老不死的肉體有其不合理性。
  構成肉體的遺傳因子,是不同的...從成為吸血種的時候開始,會以相當猛烈的速度開始劣化。
  所以,為了要補足這缺點而吸食他人的血液,將其遺傳情報取出用以固定自己的肉體。對吸血鬼來說,吸血這件事並非進食,而是為了要繼續存活所必須的最低限度的行為喔。」

「......」
好難。而且,好長。
我的理解能力都還沒追上進度,但Arcueid 視若無睹地繼續往下說。

「好、接著。
  『只要以眼神瞪視就能讓人無法動彈』這點,其實是魔眼的一種喔。眼睛是跟『語言』並列的代表性魔術迴路之一,所以擁有魔眼的吸血種還挺多的。
  我們所擁有的大抵上是『魅惑的魔眼』。
  並不是能魅惑所有我們看到的人,而是可以魅惑看到我們雙眼的人。
  強力的吸血鬼魔眼可以從眼球直接將自己的意志印入對方的腦中,雖然可以完全掌握對方的思考,但死徒所擁有的魔眼大概連那種程度的力量也沒有吧。

  『能夠變成霧』則是事先就做好了分身,然後以意識操控的情況。目的達成之後,只要將操作分身的魔力給切斷,分身就會自動消滅了。

  狼───能夠變成其他的動物,是指用使魔來修補自己破損的肉體下的產物喔。
  已經活了相當年代的吸血鬼,以普通的生命來修補自己已然破損的肉體,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的。
  以動物來說,人類算是一種基礎能力相當低的生物,所以要修補肉體的話,選擇進入肉體基礎優於人類的野獸體內,是比較有效率的。
  以野獸修補自己肉體的吸血鬼,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讓該野獸恢復原來的形體,當作使魔來使喚。

  呃,就我聽過的傳聞,好像有活了一千年以上的吸血鬼,體內全是使魔的傢伙存在呢。那傢伙體內,好像就內含著六百六十六匹野獸吧。」
「──────」
Arcueid 所講的,有點,對我來說太過遙遠了。
老實說,根本就不是我應該踏入的世界。

「唔,大概是這樣吧。我只是簡略地說明概要而已,這樣可以了解吸血鬼是什麼了吧?」
「字面上來說大致上可以。」
但還不如說,我更加覺得Arcueid 是吸血鬼的這項事實越來越令人無法置信了。

「那麼,接下來就換我問囉。事實上,我也忘記問有關志貴的重要事情了。」
「? 什麼啊,要問我的事情應該不會有才對吧。我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什麼奇異的生物,只是個學生而已啊。」
「哼~那我問你,志貴。你是怎麼殺了我的?」
「啊?」

「我是問,你是用了什麼手段啊。因為對於像盧恩(Rune)跟卡巴拉(Cabbala)之流的祕術我有抵抗的能耐,所以對我是沒有效的。至於沒有抵抗能耐的───就是我尚未體驗過的魔術,也就是這個國家的古神道跟南美的祕寶之類的東西。

  不、就算是那樣也不至於能做到將我給"殺掉"的事情。
  回答我,志貴。你是用哪種古物的『神秘』將我擊敗至再起不能的狀態?」
「『古物的神秘』...那是什麼?」
「"歷史跟思念蓄積而成的觸媒"的意思!吼、這個國家不是也有『神器』嗎?雖然大多數都是像法杖和劍器、寶石和面具這類對自然用的概念武裝───呐、志貴,你真的不是那個領域的人嗎?」

「什麼這個領域那個領域的,我只不過是個學生,不是才這樣說過的嗎。我根本就不知道那種事情啊。」
「你騙人。不是魔術師的人類不可能傷到我的。...志貴、你有隱瞞著我的事情對吧?」
Arcueid 像生氣中的貓一樣,怒視著我。...可是、就算被那種視線給瞪了,我根本也沒有隱藏───啊,有耶。

「事實上有一個啦...可是這個,會有關係嗎,?」
Arcueid 繼續瞪著我。
...看來,好像沒有辦法再繼續瞞著她了。

「那我就講囉...該怎麼解釋呢,我啊,可以看見切開東西的線。」
「咦?」
啊、呆掉了。
也對,我想這種事情普通人也不會相信的。

「...那是,什麼意思?」
但是,Arcueid 相當認真地反問。
不愧是不普通的傢伙,以好的方面來看,算是違反了我的期待。

「就是啊,我能看見切開東西的線啦。
  不管是生物或是地面,總之只要碰得到的東西全部都切得開。
  看起來像是黑色的線,而且用刀刃劃開的話就能乾淨俐落地切斷...這個,有意義嗎?
  雖然連鐵都可以用短刀切開是件很方便的事情,但我可不是因為喜歡才切的。
  只能切割看得到線的地方,把妳切開的時候也───那個、即使用短刀,像女人的肌膚之類的也一樣能切開喔?」

「──────」
Arcueid 的眼神很認真───那是曾經一度瞪視過我的,凶惡的眼神。
目不轉睛地。
雖然只是被盯著,但簡直就像是要讓我停止呼吸般的視線。

「───是嗎。『直死之魔眼』這種東西我還以為只會出現在童話裡面,但會出現的地方還是會出現嘛。
  在像你這種,突然異變的怪物身上。」
「妳───妳說什麼啊、我可沒興趣被吸血鬼叫做怪物啊!」
「怪物就是怪物啊。『能看見東西之死』的魔眼,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我們吸血鬼以外的人身上啊。」
「...?能看見、東西之死...?」
『沒錯』Arcueid 保持著如同看見敵人一般的眼神點了點頭。

「志貴,你眼睛的迴路一定是被打開了。那對眼睛是天生的嗎?」
「不、變成這樣子雖然是以前的事情了,但並不是天生的。」
「...唔。那麼,至少以前曾經一度瀕臨死亡過吧?」
「什────」
的確,八年前是有碰過瀕臨死亡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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