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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月姬 本傳 愛爾奎特路線:反轉衝動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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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


系統管理員
反轉衝動II  

老師曾這麼說過。
這對眼睛能看到的,是東西能夠輕易被破壞的地方。
以人類來說,就是致命傷這類的東西。

只要用刀子劃開那裡,不需用力就能切開東西的線。
就算是像鐵那般堅硬的東西,那個『線』也能同樣地將之切斷。

「所以呢,志貴。
世上所有的東西,都內含著"總有一天會毀壞"的命運喔。只要擁有"形體",就絕對無法逃離的法則呢。」

老師曾這樣說過。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終於了解到那意味著什麼,而感到非常恐懼的記憶還存留著。
那代表著,『世界到處充滿裂痕,不管什麼時候崩壞都不奇怪』的事實。

要是連地面都爬滿了塗鴉線條的話。
在那上面行走,突然間地面就此碎裂掉也是有可能的。

───我了解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打從心裡感謝老師給的這副眼鏡。

隨時隨地都能看到那種線的話,根本就沒辦法生活下去。
能夠輕易破壞物品的地方。
就算看到這種東西,也不會有任何益處的───

「───早安。」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已經早上了,是該起床的時間了,志貴少爺。」
...我說啊,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志貴少爺"了啊。
被這樣稱呼會起雞皮疙瘩的,昨天不是才特別叮嚀過的嗎───

───我睜開眼。
翡翠站在距離床鋪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像座雕像似地筆直站著。
「......」

這裡是,哪裡啊。

「早安,志貴少爺。」
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向我鞠躬。

「...啊、對喔。我好像回到我原來的家中了嘛。」
我起身張望房間四周。
突如其然地───

───太陽穴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咦───」
「您是要,眼鏡嗎?」
翡翠以謹慎的動作將眼鏡遞給我。
(視野內的『線』消失了)
「──────呼。」

...總算能喘口氣了。
昨天夜裡───在睡前,戴著眼鏡卻還看得到線,看來是我多心了。

「唔...」
是因為在不熟悉的房間睡著的關係嗎,意識像蒙上迷霧似地朦朧。
「志貴少爺....?」
翡翠呼喚著我。
我用力左右甩頭,將還在昏睡狀態的頭腦硬是清醒過來。

「早啊,翡翠。特地來叫我起床,謝了。」
「您不需要道謝。因為叫志貴少爺起床是我的職務。」
翡翠淡淡地,完全面無表情地回答。

...就算以善意的眼光來看,翡翠也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
雖然讓這樣的女孩子來叫我起床是很令人高興,但像翡翠那樣一點感情也沒有的樣子,還真叫人高興不起來。

...太可惜了。
翡翠要是有琥珀一半的開朗,絕對會很可愛的。我不禁這麼想。

「───有什麼事情要吩咐的嗎?」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翡翠直盯著我看。
「不、沒什麼。一醒來馬上就看到翡翠的臉,讓我有"這裡就是遠野家啊"的實感而已啦。」
接著,我從床鋪上起身,大大地伸展雙手。

這時,我發現我居然好好地換上了睡衣。

───呃?我昨天的確是...

「啊勒?我記得我昨天明明是穿著制服睡著的。」
「是的。因為這樣睡著對身體不好,所以姊姊替志貴少爺換好衣服之後,才讓您躺上床的。」
翡翠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明道。
是嗎,替我換了衣服了啊。的確,穿那樣睡覺說不定會感冒呢。
真不愧是女僕呢,做事還真細心───喂、等等...!

「什─────!」
我猛地檢查自己的褲子跟內褲。
褲子是全新的睡褲,內褲也是全新的。

「這、這、這」
『幹嘛做這種事情啊』我差點脫口而出,幸好及時把話吞了回去。
總之先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
...呃,首先,至少有一半的錯是我自己造成的。
而且,替我換衣服的不是翡翠而是她姊姊琥珀。
那麼,向翡翠抱怨的話根本就是找錯對象了嘛。

「─────翡翠」
「是,有什麼事嗎?」
「從現在起,不用作這種多餘的事情也沒關係。非做不可的時候,就把我叫醒吧。像換衣服之類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也希望能讓我自己做。」
我紅著臉這麼說道,而翡翠則是率直地點頭答應。
「學校的制服已經折好放在那裡。您換好衣服之後請前往起居室。」

「......」
可惡,我怎麼這麼遲鈍啊。
昨天晚上就這樣在床上睡著是太粗心了,但在被換衣服的時候卻連醒都沒醒的我也太過沒神經了。
「一般來說應該都會注意到的啊...我果然是太累了嗎。」
就算再怎麼覺得自己有多蠢,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別一個人繼續在那裡跟笨蛋一樣自言自語,還是趕快換好衣服去吃早餐啦。

學校的制服被仔細地摺疊好,襯衫還用熨斗燙過。
手穿過袖子時,不知怎地好像是穿上新衣服似的,感覺很棒。

「...呃、其實被看到裸體也無所謂啦。」
雖然是無所謂,但讓那個滿面笑容的琥珀給換了衣服,這樣的事實還是讓我覺得丟臉到一個不行。
順帶一提,雖然鏡中映照出我那紅通通的臉,但卻出現好幾次因為高興而咧開嘴的笑容。
...你不要緊嗎,遠野志貴。
這樣還能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嗎!不是更令人不安了嗎!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傢伙!


起居室裡,秋葉跟琥珀在那悠閒地休息。
秋葉身上穿的制服是那所非常有名的千金小姐學校-淺上女學院的吧。
兩個人似乎都已經用完早餐,正在優雅地飲用紅茶。
我───

向秋葉打招呼。


「嗨。早啊,秋葉。」
「───早安,哥哥。」
跟慌慌張張地跑進起居室的我相比,秋葉看來非常地冷靜。
「早安,志貴。您若是想用早膳的話,已經做好放在餐廳裡了,請您不要客氣盡情享用。」
跟冷淡的秋葉相比,帶著滿臉笑容跟我打招呼的是琥珀。

「啊、多謝妳了。...可是,秋葉妳已經吃飽了?妳看來是像在喝飯後茶啦。」
「那是當然的。哥哥要在什麼時間起床是無所謂,至少也請好好地吃頓早餐。超過七點才吃早餐,正是生活鬆散的證明。」
「...這個、我是認為七點左右吃早餐很普通啦。這麼說來,秋葉妳是幾點起床的啊?」
「清晨五點起床的,怎麼了?」
「......」
...真利害。那麼早起是要做什麼我是不知道啦,不過那已經是連反駁都顯得愚蠢的完美起床時間。

「而且,哥哥的學校從這裡徒步只需要三十分鐘左右對吧?學校都在那麼近的地方了,可請你千萬別遲到啊。要是還遲到的話真令人覺得丟臉。」
「......唔」
秋葉講的話,像荊棘一樣一字一句地刺著我。
可是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所以根本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唉唷,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昨天晚上實在太吵了,所以我根本就沒什麼睡啊。」
「啊、這樣嗎。哥哥才剛回來沒多久,所以還不太習慣房間嘛。...嗯,這樣的話今天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好了。」
「呃、也不是習不習慣房間的問題啊───」

昨天半夜都是因為那些野狗在那裡亂叫。與其說沒睡好的原因是因為房間,還不如說是野狗的錯。

「我說啊,昨天半夜的那個,這裡每天晚上都這樣嗎?」
「───什麼?」
對於我的問題,秋葉歪著頭疑惑道。
...簡直就像是,根本不懂我到底是在問什麼。

「所以啊,就是昨天半夜的事情嘛。汪汪汪汪地吵死人了不是嗎?在那種噪音下秋葉妳們也睡不著吧?」
「───哥哥?你到底在講什麼?」
「講什麼...當然是昨天半夜的事情啊。半夜大概十一點的時候,野狗在那裡亂叫的事情啊。」
秋葉跟琥珀彼此對看之後,兩人緩緩地同時看著我。
...那個把人看成精●病患還是什麼的態度,真是不可原諒!

「算了,我不問妳了。琥珀,昨天半夜很吵吧?」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的確昨天晚上的風颳得很強...在半夜巡邏的時候發現的異狀,也只有志貴穿著制服倒在床上睡著的事情而已啊。」
「...啊、那個啊。從今以後,那個、我會注意的。」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琥珀?」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啦。只是志貴的睡相有點差而已。」
琥珀以笑容輕輕鬆鬆地化解了秋葉的質問。
...這麼說來,琥珀她叫我『志貴』呢。
看來翡翠還是有好好地把昨天的話給轉達過去嘛。

「...妳們兩個真的都沒有注意到嗎?昨天半夜,明明野狗在外面叫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左右啊。汪汪汪汪地叫著,要說那個不吵是不可能的。」
「啊哈,那個是『汪汪危機』嘛。」
【據推測可能是以前在任天堂發行的"オバケのQ太郎~ワンワンパニック~"那款遊戲(1985/12/16發行)】

...琥珀是不是腦袋哪根螺絲鬆脫啦。

「...唔,簡單來說,就是那樣啦。」
「嗯───我不記得有那種事情呢。琥珀也不記得有吧?」
「這個嘛,雖然對志貴不太好意思,但我想昨天並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
「對吧。真要說的話,唯一能猜想到的內容嘛,哥哥根本就是做了被狗吠叫的夢不是嗎?」
「......唔」

這麼說來的確也是,被人家說『那不是在作夢嗎』,說不定就是那樣吧。

「───哥哥是因為還沒有習慣這棟房子,所以才做了那樣的惡夢吧。
這樣吧,要是今天晚上再聽到野狗在那亂叫的話,就養隻凶惡的看門狗好了。」
秋葉哼地一聲打從心底露出相當邪惡的笑容。

「出門時間到了,我就先失陪了。哥哥,上學途中請小心不要被狗給襲擊了喔。」
秋葉就這樣離開了起居室。
不知道是不是要送秋葉到玄關,琥珀也跟著離開了起居室。

「......」
好啦,也差不多是該做出結論的時候了。
回想起從昨夜到剛才為止的經歷,大概也不太需要再多做思考了吧,
看來我,
讓秋葉毫無道理地給討厭了。
在吃完琥珀準備的早餐之後,我來到大廳。
而大廳那裡,翡翠拿著我的書包等著我。
「志貴少爺,時間上來得及嗎?」
「嗯,從這裡到學校,如果用跑的話大概不需要二十分鐘。現在是七點半吧,就算繞到其他地方去也來得及。」
大概是對我的說明感到滿意,翡翠點了點頭。

「那麼,我送您到大門。」
「呃───啊、好,謝了。」
...果然,有自己專屬的管家還是讓人覺得非常地不好意思。

「啊!志貴,請等一等!」
琥珀從二樓快步走下。
「......」
翡翠則因為琥珀的到來,稍微移開了身子並沉默不語。

「咦?琥珀沒跟秋葉在一起啊?」
「因為秋葉小姐她坐車往學校去了。而今天早上有必須轉交給志貴的物品,所以我就留下來了。」
「要給我的東西?」
「是的。昨天,從有間家那裡來的行李已經抵達了喔。」
琥珀臉上浮現了笑容。

「咦───?可是,我已經把自己的行李都帶來了啊。本來在那裡所使用的東西都是屬於有間家的東西,而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大概就是穿的衣服之類的...」
「是這樣啊?這個就是送來這裡的行李。」
琥珀將一個約二十公分左右,細長的木箱交到我手上。
幾乎沒什麼重量。

「───琥珀,我從沒見過這個。」
「唔,這似乎是志貴少爺的父親大人的遺物。遺言裡面好像有提到要交給志貴的樣子。」
「...那個老爸給我的?」
...這才讓我完全沒有真實感。
八年前,將我從這棟豪宅內驅逐出去的老爸,為什麼要給我這樣的遺物?

「算了。琥珀,麻煩將這個放到我房間。」
「──────」
琥珀興致勃勃地直盯著那個木箱。
那動作簡直就像是一個想要玩具的小孩一樣。

「(死盯著───)」

不,根本就是個小孩。

「我知道了,琥珀妳很在意裡面裝了什麼對吧。」
「不,沒那回事。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在意而已。」
...妳根本就是非常地在意嘛。
「那打開來看看吧。一、二、三!」
木箱發出乾澀的聲音,打開了。
裡面是───長約十公分左右,細長的鐵棒。

「...鐵棒...啊。」
沒有任何的裝飾,因為時常使用而沾上污垢的鐵棒。
...這種破銅爛鐵對我而言,與其說是遺物,倒不如讓人覺得老爸根本就是對我極度不屑。
「───不是的,志貴。這是水果刀喔。」
琥珀將鐵棒從箱子裡取出。
「那個,不是有種叫做彈簧刀的東西嗎。這個跟那個大概是一樣的。一、二、三!」
啪的一聲,從棒子那裡彈出了約十公分左右的刀刃。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把短刀。

「雖然看起來已經年代久遠了,但卻製作地十分精細呢。裡面還刻著年號呢。」
琥珀將刀刃收了回去,然後把短刀交給我。
的確,在握柄下面刻有數字。
寫了一個『七』的漢字,後面則是一個『夜』字。

「姊姊,那個不是年號呢。只寫了『七夜』而已喔。」
「!」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至今都一直沉默不語的翡翠,正從我身後偷窺著那把短刀。

「嚇、嚇死我了...翡翠,妳別嚇人嘛。就算不站在我身後偷看,想看的話我就會給妳看啊。」
「啊─────」

突然,翡翠的臉染上了薄薄的紅霞。

「真、真是失禮了。那個───那把短刀實在是太過漂亮了,不自覺就...」
「漂亮?這個,能說是漂亮嗎。不管怎樣都只能說是老舊不堪吧。」
「───沒那回事。它有著相當完美的刀紋,我想應該是相當有來歷的古刀。」
「...這樣嗎?對我來說它看起來不過是把破銅爛鐵而已...」

因為翡翠那樣強烈地斷言,所以我也漸漸覺得好像就是這樣。
...嗯。這麼說來,作為遺物好像也不是那麼的糟。

「七夜...嗎。是那把水果刀的名字吧?」
「大概吧。雖然我不覺得會有替短刀取名字的人就是了。」
不管怎樣,總之已經知道那是個年代久遠的東西。
「嗯、總之『既然是別人送的東西就不客氣地收下』是我的準則就是了。」
我將刀刃收起,把短刀收入褲子的口袋中。

「志貴少爺。您的時間還來得及嗎...?」
「慘了,再不出門的話鐵定遲到。再見囉,琥珀,謝謝妳給的包裹。」
『不用客氣』琥珀笑著揮手。


我出了玄關,穿過了中庭。
走出了豪宅的大門,發現似乎有什麼騷動。

「...怎麼了?總覺得房子的右側好像有什麼騷動?」
「大約在今天清晨,房子的東側路面上似乎是發現了血痕的樣子。」
「───血痕...?那個,扼要來說就是血的痕跡?」
「是的。房子的圍牆上也有著血跡。在志貴少爺睡覺的時候,警方也為了昨天夜裡的狀況而登門詢問過。」
「...難道說,有誰死掉了嗎...?」
「沒有,發現到的似乎只有血跡而已。」

「──────」
房子的東側───就是昨天夜裡,那個黑衣男子所在的地方。
血跡...血的痕跡。
血跡───赤紅的痕跡。
這麼說來,那時的確是。
好像有看到紅色的樣子──────。

「志貴少爺?」
「咦...?沒、沒有,沒事啦。」
我用力地左右甩頭,將那不祥的印象從腦中驅除。
「那麼我走了,謝謝妳送我出來,翡翠。」
「您慢走。還請您一路小心。」
翡翠深深地鞠躬敬禮。
...雖然不知道她是要我小心什麼,大概是要我注意身體吧。

「嗯,謝了。翡翠妳也要小心喔。」
面對好意則以善意回報,這是當然的。
我精神滿滿地向翡翠揮手,然後離開了豪宅的大門。

───我在陌生的街道上走著。
因為至今都是從有間家通學,走這條路上學還是第一次呢。
雖然只是路線變了而已,卻有種轉學生般的新鮮感。

「───幾乎都沒有嘛,我們學校的學生。」
住這附近的家庭好像沒幾個我們學校的學生。
早上七點半。
穿著學生制服在路上快步走著的,好像除了我以外沒別人了。

通勤尖峰時刻的商業區人潮擁擠。
這光景就跟平常一樣,身著套裝跟西裝的上班族們今天也為了工作,熱血地做著戰鬥準備。

不、說"跟平常一樣"又不正確。
這幾天來,鎮上的氣氛些微地沉重了起來。

大概是受了那個暗巷連續殺人魔的影響吧。這幾天來,一到黃昏街上的行人就迅速減少。
「───夜遊也得適可而止喔,有彥。」
我腦中浮現了完全不管鎮上氣氛仍跑去夜遊的損友的臉。
唉,講是這麼講,那傢伙根本也不會聽吧。

人群中零散地參雜了穿著制服的學生。
距離校門關閉還有十分鐘左右。
為了不要遲到,我穿越過柏油路。
───到達。
與其說從家裡徒步到這裡需要三十分鐘,倒不如說只要二十分鐘左右。因為在途中我小跑步了好幾次,所以如果想要悠閒地散步的話,大概就需要在七點左右就從家裡出發吧。


朝會開始前幾分鐘,教室裡嘰嘰喳喳地有點小吵。
在導師進來訓話之前,班上同學們毫無秩序地四散在教室內大聲聊天。就算只有幾分鐘,也營造出了如同廟會般的熱鬧氣氛。

我在嘈雜中悠閒地行走,到達自己位於窗邊的座位。

───這時。
「嗨──。真慢啊,遠野。」
一個跟這個令人不禁微笑的晨間教室完全不搭嘎的人物,露出奸詐的笑容在那等著。
而且───
「啊、早安啊,遠野。」
───還跟另一個完全在預想之外的人物一起啊。

「學姊───妳怎麼會在我們的教室裡啊!」
我驚愕地,甚至是以看見妖怪的姿態指著Ciel學姊。
「哎呀,有那麼令人驚訝嗎?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志貴在不在而已,就進來了。」
「當然令人吃驚───通常,高年級生是不會跑到低年級的教室裡的喔。因為會發生許多問題,所以教室通常都隔得遠遠的。」
『原來如此』,學姊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至於這點你不用擔心喔。我雖然看起來是這個樣子,其實跑起來很快的。跑回樓下的教室,花不到一分鐘的。」
學姊自信地說道。
「......」
看來,要跟這個人講解有關於世間道理的事情,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也真是愛嘮叨啊,遠野。有什麼關係,學姊是因為喜歡才來的啊-」
有彥那傢伙,堂而皇之地坐在人家的桌子上開心地跟學姊聊天。
「...無所謂啦。在朝會開始的前兩分鐘,不回教室去可是不行的喔,學姊。」
不知怎地覺得非常疲累,我參雜著嘆息坐到位子上。

「...乾,看來遠野的心情不是很好耶。」
「...嗯,大概是因為搬家後的生活跟他的個性不合,就惱羞成怒了吧。遠野他雖然對大多數的事情都不怎麼在乎,但一有不了解的事情就會開始暴躁起來的惡習存在呢。」
「...這樣嗎?可是遠野他看起來並沒有在生氣呢。」
「...不,才沒這回事呢。遠野他啊──平常一副成熟斯文的樣子,但卻是個只要一碰到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就會噗茲一聲(←理性線斷裂的聲音XD)發瘋抓狂的傢伙啊。」
「...喔~"噗茲一聲"嗎。」
「...沒錯沒錯。只要一發飆起來就敵我不分了,所以學姊妳可不能輕信這傢伙啊。」

兩個人吱吱喳喳地開始講起悄悄話了。

「...喂,要講悄悄話到走廊去講行不行啊?在別人桌旁做這種事,內容全都被聽到了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什麼、被你聽到了嗎!?遠野!」
有彥誇張地表示驚訝。...到這種地步都還在演戲,在火大之前氣都消了。

學姊小聲唸道『糟糕,到底被聽到多少了?』,猛地用手遮住嘴。
...因為是這個人,所以說不定是非常認真地在說悄悄話。

「遠野你太過分了!我跟學姊在那親熱地說著悄悄話,你居然偷聽!你這傢伙的興趣實在太差了!」
不知為何有彥煞有其事地發出『喀喀喀』的效果音還伸手指著我。
「───有彥,你該不會是想找我吵架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儘管來吧。現在的話不管你想怎麼吵還是要打架都來吧。
有彥的頭像電風扇似地左右轉著。

「我才不做這種事呢,我跟你不是好友嗎。就算我會跟父母互毆,但我可還是有個『絕不跟好友戰鬥』的原則在喔。像我這種俠義之士,這可是基本啊。」
...這還真是利害啊。
自稱是俠義之士的傢伙居然會對父母動手動腳的,這傢伙的內心世界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原來如此───你的原則根本就爛掉了嘛。」
「哈哈哈哈哈!什麼嘛!就算故意裝得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骨子裡還是平時的遠野嘛!可惡,害我白擔心了!」
有彥啪啪地用力拍著我的背。

「...有彥,難道你剛才,是覺得我很拘謹嗎?」
「笨蛋,你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不去追究那種事情才是種美德嘛!」
有彥又啪啪啪地再次拍打我的背。
...就算認識了這麼多年,只有這傢伙的個性我到現在都還完全無法掌握。

「那麼,新家如何?看你的樣子,好像囤積了相當嚴重的壓力嘛。」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總之昨天做了個不太好的惡夢,還被家裡的人給賞了個白眼就是了。」
「───唔,是嗎,真是不幸啊。」
有彥露出艱澀的表情點了點頭。

「......」

───這時。
當兩人都安靜下來時,才發現學姊一直盯著我跟有彥在那裡交換著無聊的對話。

「學姊?」
「遠野,你跟乾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妳是認真的嗎?學姊。看到我們剛才那樣還會這麼說,眼鏡的度數是不是該去調整一下了?」
「沒那回事。遠野你在乾的面前不是非常地放鬆嗎?那種毫無防備的樣子,正是你信賴乾的證據呢。」
不知為何,學姊很高興地笑了。

「?」
我跟有彥彼此看了一眼,都疑惑地歪著頭。
「我好羨慕喔。擁有像這種能平等以對並且彼此理解的朋友,是我的夢想。」
學姊感動地吐了口氣。

「「是嗎?」」
我跟有彥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皺起眉頭來。
「是啊。只是你們彼此都沒有發現而已。啊、但真的注意到的話,說不定這層關係會就此結束也說不一定。...要是這樣的話,遠野跟乾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呢。嗯,真的是絕妙的平衡點呢。」
「嗯~要說絕妙嘛,我跟這傢伙的關係,的確像絕妙的安全繩。」
『同感』有彥也點頭。只有這種地方我們兩個非常有默契地抱有相同意見。

「啊、時間差不多了,那我也該回去了。遠野,早上的新聞看了嗎?」
「───沒看。搬去的地方沒有電視啊,就沒看晨間新聞了。」
「這樣嗎。那我就直接問你了。早上的新聞裡面有照出一棟很大的豪宅,那是遠野的家嗎?」

「─────咦?」
今天的晨間新聞?
...這麼說來,翡翠好像有說過,早上警察有來查訪過。

「啊,那一定是我家了。今天早上,聽說警察有來問話。」
「───這樣嗎。遠野,隨便跑去夜遊可是不行的喔。」
學姊快步地跑走了。
我們只能無言地目送學姊的背影離去。

───接著。

「───遠野。」
「幹嘛啦,要講無聊的事情我可不聽喔。」

「才不無聊呢。對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疑問,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跟學姊的交情好到『需要特地跑來見你』了啊?」
友彥以認真的眼神望向我。

「誰知道?這我才想知道呢。能講上幾句話是最近的事,今天只不過是她一時的心血來潮不是嗎?再說,你不是跟學姊的交情更好嗎?」
「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是整整用了七天才終於讓她記住我名字的等級啊。」
「嗯~還真稀奇。你的原則不就是『女人在一天內沒辦法追到手就是個棘手對象,馬上停手不追』嗎?」
「普通的女人是這樣,學姊可不同啊。雖然這是秘密,不過我啊───」
「你是想說『我喜歡的類型是適合戴眼鏡的學姊』吧。」
有彥的臉突然紅了。

「你懂了吧,老友。」
「我懂,因為我們是老友啊。彼此合得來,更何況連嗜好都幾乎一樣啊。」
「沒錯沒錯,遠野終於了解到學姊的好了───喂、等等!」
「嗯嗯,我們的嗜好很相近吧?所以喜歡的女孩子類型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原來如此』有彥心有戚戚焉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們之間的友情還真短暫啊,遠野。」
「嗯,真是短暫啊。」
我揮手歡送有彥。
就在同時,導師走進了教室。

上午的課程結束,到了午休時間。
有彥早一步到學生餐廳去了。
那麼,要到哪去吃中餐呢?


在教室用餐吧。


去學生餐廳買了麵包,我在教室內悠閒地吃著。

...留在教室裡的,只有幾個男生,還有一些感情不錯的女生小團體。

「......咦?」
現在我才注意到。
女生裡面最引人矚目的弓塚五月,居然不在。
「...請假嗎?」
一個同學請假休息,而我竟然到午休的時候才發覺到,還真是有夠脫線的。


第五堂課。
古文的上課內容招來了睡魔,我將視線移向窗外。

───這時。

教室的陽台上,停了隻烏鴉。

「──────」
不是昨天的那隻藍色烏鴉,只是普通的黑烏鴉。
烏鴉用牠那漆黑的眼睛,透過玻璃直盯著教室裡面。
的確烏鴉會停在那裡是很稀奇,但卻也不是什麼特殊的事情。

「啊─────」
那個唐突地發生了。
視線漸漸變得一片空白,平衡感開始混亂,整個人都怪異了起來。

「───」
視野開始搖晃。
後腦杓的地方好像被什麼給黏住似地,意識變得沉重。

「...慘了。」
我知道這種感覺。這種突發性暈眩正是貧血的前兆。
腦中的血管內血液阻塞著,形成黑色的血塊引起頭暈的症狀,視線會整個緩慢地轉暗。

真要舉例的話,就像是黑暗從腦部延伸到眼球那裡的感覺。

───慘了...我可是、從來沒在、上課的時候暈倒過啊───

在漸漸轉暗的視線裡,我用手摸索著桌緣並緊緊抓住。

但那也,馬上就失去作用。
手指無法施力。
之後也只能聽天由命,摔倒在地板上了───

「老師、打擾一下可以嗎。」

───這時。

咚地一聲,我的背後被人猛烈地捶了一下。

「遠野這傢伙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我想要帶他去保健室。」
「───有彥」

不知何時有彥來到我的身旁。

「遠野,你真的身體不舒服嗎?」
從講台那裡傳來老師的聲音。

「不、大概不要緊───」
「啊-你看起來根本就完全不行了嘛。看樣子還是請假早退比較好不是嗎?」

...有彥以他的大嗓門,講著令人不敢置信的話語。

「這樣嗎。乾都這麼說的話,一定不會錯的。老師也從國藤老師那裡聽說了遠野身體的事情。
  遠野,你的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去保健室躺一下吧,不然先早退也沒關係喔。」

...真是的,是該說你人太好還是怎樣啊。
教古文的老師看來好像全面性地相信有彥所說的話。

「好啦,老師都說你可以回家了。整個臉色都發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你覺得『慘了』的時候,之後情況馬上就會變得很糟糕啊。」
有彥看來心情很糟似地捶著人家的背。
「...那麼老師,請讓我請假早退。」
古文老師點了好幾次頭。

「...抱歉,有彥。讓你操心了。」
「別在意啦。因為我們的孽緣可是從國中就開始了啊,我對你那即將貧血暈倒的狀況可是一目了然喔。」
有彥回到自己的座位。
『謝啦』我以眼神向他示意後,便拖著難受的身軀離開了教室。


───我出了學校。
本來是到保健室去躺一下會比較好,但這個時間躺下去休息,等醒來的時候早就放學了。
這麼做雖然有點無謀,但我覺得直接回家去休息應該會比較有利。

「...呼,好像輕鬆點了。」
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感覺有稍微好轉。

...真是的,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還真叫人喪氣啊。

八年前。
不知道那是不是從危及生命的重病狀態回復到健康的代價,在那之後遠野志貴就成了會引起慢性貧血的體質。

從出院那時一天一次的貧血暈倒,到後來已經把暈眩當成是家常便飯了。
在那之後經過相當長久的時間,大概是因為身體也成長了的緣故吧,漸漸變成了突發性的暈眩跟貧血。
但是,雖然時常會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的反應而造成暈眩,但像剛才那樣即將喪失意識的情況卻從來都沒有過。
幸好今天有彥有在途中叫我所以才沒事,但總有一天會直接就這樣昏倒在地吧。

「────唉。」
我緩緩地深呼吸,將新鮮空氣送入肺部。
總之,強忍住在腦中停滯不動的血液循環所造成的不適感,我離開了學校。


我走出大馬路。
通過這裡再穿過住宅區後,到遠野家的路線就是一直線了。

「───唔」
...不行。
看來身體狀況似乎還沒有恢復過來。
將手貼在額頭上,似乎比平常要來得熱。

「......」
再這樣逞強下去,倒在路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真受不了。」
我自暴自棄地坐在人行道旁的護欄上。
在冷靜下來前,稍微休息一下吧。

因為沒事可做,我悠閒地眺望著大馬路上的狀況。

雖然是平常日的午後,但路上卻因為往來的行人眾多,十分地熱鬧。
一大群人向前走著。
那些對我而言,姓名跟品行都一無所知的人們,對於走在他們身邊的人,連看都懶得看,只是不斷地往前走。
在同一個地方,雖然有這麼多的人,但不管是誰,視線都只有一個方向。
就像是自己有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一般,他們也過著以他們自己為主角的每一天。
然而到最後,大抵上彼此的每一天都沒有跟誰的生活相交會。仍然只有自己單獨一人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那個所包含的意思是。
孤獨,倒不如說是『非常地孤單』。

「......」
大概是因為發燒的關係,我居然思考起感傷的事情來了。

「───回去吧。」
情緒也平穩了下來,在這裡思考著毫無意義的事情也沒任何用處。
為了要趕快回家休息,我自護欄上起身。



────直到看到那女人為止。

毫無預兆。
真的是毫無預兆,只不過是把視線投向人群而已,畫面停格了。

───噗通。

金髮跟赤眼。
白色,就如同她這個人的象徵一樣純白的衣裳。

───噗通。

脈搏加快了。
靜脈跟動脈開始活性化。
神經一條接著一條斷裂開來,脊髓像是要從頸後穿刺飛出,體內快要爆炸開來了。

───噗通。

在人群中走著的女性,看來很美。
「──────」
已經遠去的暈眩又回來了。
突然,意識遠去了。

───噗通。

無法呼吸。
指尖在顫抖,血液流不過去。
全身上下都感到一股寒意,感覺好像快要凍死了。

───噗通。

心臟急切地叫喊命令著『快點!快點!』。
「啊─────啊」
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我從喉嚨漏出喘息聲。

───無法思考。
只有一個單字自腦中產生。

───噗、通。

不斷地,反覆地出現的字句只有一個。
把她。
把那個女人。
我要,就這樣──────


『嘶-、嘶-、嘶-』

好想吐。
無法呼吸。
喘不過氣來。
正常的呼吸法,我怎樣也想不起來。

『嘶-、嘶-、嘶-』

喉嚨好熱。
眼球好像快碎掉了。
手掌冒出大量的冷汗。
身體明明就很冷───就算這樣,汗還是不斷地冒出。

「哈────哈────哈────」
...不追不行。
不趕快追那女人不行。
追上她、趕快追上她、跟她說話。
凍結住的雙腳動了起來、

如同野獸般呼吸混亂了起來、

我去追趕白衣女子。


「哈────哈────哈────」

女人悠閒地走著。
沒有注意到尾隨在後的我。

「哈────」

以這個距離跑過去的話就能跟她講話了。
跟她講話,問她的名字。

「哈─────哈哈、哈」

───問她的名字?
別開玩笑了。
我才不是想做這種事情,我自己清楚得很。
...雖然是說我非常地清楚,但卻又不太清楚。
我明明是想要做其他事情的。
不管怎樣都想做的那件『事情』,我卻沒辦法明白地用言語表達。

腦袋裡,瀰漫著烏雲般的迷霧。

「──────」

喉嚨好熱。
從剛才開始 完全 沒辦法 呼吸 。
但是,那又怎樣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像那樣的女人在眼前,不興奮的話不就太過失禮了?
叫住她問她的名字?
哼、又不是小孩子了快住手吧。
雖然我不太清楚,我該做的事情,就只有那麼一件而已吧。

我將手伸入口袋向前走著。
指尖有著鐵製品的觸感。

「呵───── 呵 」
我真是幸運啊。
道具,居然就在手邊。

...女人繼續走著。
我算好了完美的距離。
既不會被她發現,也不會讓周圍的人感到詭異。
我跟那個女人是陌生人。
所以必須盡可能地,自然地,跟在那女人的身後不可。

...女人走進了公寓。
我沒有跟著走進去,站在外面眺望情況。
女人進了電梯,往樓上移動。
電梯停在六樓。

我檢視位於一樓的用戶信箱。
六樓的信箱有五個。我觸摸其中一個,感到一陣戰慄。
我嗅到了味道。
不會錯的。
六樓的三號室,就是她的房間。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六樓的按鈕。

真令人興奮啊。
在名為電梯的狹窄密室內,我緊握住口袋裡的短刀。
那個女人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再過一下子就能把那個女人給     了。
啊啊,只是這樣想著就有絕頂的快感───
整個身體,好像變成了控制高潮的生殖器一樣。

我離開電梯。
六樓的走廊一個人影也沒有。
真是絕佳的機會啊。
快點───真想快點把她───。


───來到三號室的門前。

本來想要按下電鈴的,還是算了。
眼鏡真是礙事。
戴著這種東西,會連辦得到的事情都辦不到了。

───約定好了喔,志貴。
絕對,不可以用輕率的態度去看東西喔───

「...」
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有個女人這麼說過。
可是,現在不管是她的名字還是臉都記不起來了。
我緩緩地摘下眼鏡。

我看見了,黑色的線。
還不止如此。
這兩隻眼睛到底是怎麼了。
整個視野裡面,不只出現了那不祥的線條,更能看見無數個如同黑洞般的『點』。

連我自己也 不清楚 。
我到底是打算要做什麼呢?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遠野志貴───你想對剛才的女人做什麼?

我不知道 。
懷著這樣的疑惑 , 我按下了電鈴 。


「來了───」
越過門扉傳出聲音,門緩緩地打開了。
在那一瞬間───我從那狹隘的隙縫溜進房間內。

「咦───」
女人的聲音拉高了。
不對,是我讓她拉高音調的。
女人再也沒辦法拉高音調了。
因為在那之前,我就把她給切碎了。

從門扉進入的那一瞬間。
連一秒都不到,我用刀子描繪著女人身上爬行的線條。
刺、
切、
捅、
劃開、
迅速俐落地切斷。

直到她體無完膚為止,『殺了她』。

女人的身上總計有十七條黑線。
頭、後腦、右眼到嘴唇、右手上臂、右手下部、右手無名指、左手肘、左手大拇指、中指、左乳房、自肋骨部分到心臟、自胃部到腹部則有兩處、左大腿、左小腿、左腳踝、左腳指共十七處。
這些彼此交錯著,
就連一秒的時間都用不到。

事實上 在一瞬間 全部。

我將她,『分解』成十七塊肉片。


『───咦?』
我聽到一個非常愚蠢的聲音。
那是從自己的喉嚨所發出的聲音,意識到這點讓我完全沒有真實感。

突如其來地,暈眩再起。

在眼前的是散落一地的女人的屍體。
像是打翻水桶似地,鮮紅的血液在木頭地板上慢慢擴散。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切割面非常地完美,內臟一點都沒有受損。
只有鮮紅色,正侵蝕著地面。

不可思議的場景。
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被四分五裂的女人的手腳,還有我,呆立在那。

『───這是、怎麼───』

在木板地上逐漸擴張版圖的鮮血之海。
自己的手中正握著短刀這把凶器。

『她──死了』

那是當然的。
要是這樣還能活的話根本就不是人類了。

『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
只是剛才,你以自己的手。
以遠野志貴的手,一氣呵成地,在一瞬間,將陌生的女人給分屍了不是嗎。

『我───殺了她?』

就是這樣沒錯。
還是說你認為做錯了?

我,根本就沒有做這種事的理由。
所以不對,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但理由什麼的,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東西。
所以不對,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木板地上,鮮紅的血液擴散著。

黏答答的。
自腳邊,血的感覺傳達上來。

『......啊』

我嚇得趕緊抬起鞋子,但已經來不及了。
女人那鮮紅的血液,就如同柏油一般黏稠,在鞋子跟地板之間拉扯出絲線。
『──────』
啊...赤紅、的、血。
因為我把她給四分五裂了,現在也,持續不斷地繼續流動,令人憎惡的顏色。

「───不是、我」

對 、 應該不是我 。
不是我。不是我。一定不是我,絕對不是我。
這是。
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

這一定是,惡夢。

...這一定是,惡夢。
可是,為什麼只有血味如此地真實呢?

『...錯、了』
沒錯。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但是。
我殺了她的事是錯的?
還是,我自己並沒有殺了她的這件事才是錯的?

『...因為、沒有、理由啊』
不、如果是理由的話早就有了。
因為你在看到她的時候,就只在思考那件事而已。
『我───』

沒錯,我───

   遠野志貴 想要殺了 那個女人。

這個,應該就是我那時的意念。
只是,我現在腦中混亂不已。我只能說,那種想法我並沒有講出口。

『不───是』

血的味道,讓我想吐。

『啊───噁』

胃裡的東西,反衝上來了。

『啊───啊』

眼球染上了朱紅色。

突如其來的暈眩。
我就這樣,跪倒在赤紅的血海內。

「啊───噁......!」
胃液逆流了。
我將胃中所有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一邊哭著,一邊將食物、胃液全都吐出來。
胃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就算這樣,我卻像是想把已經發生的事情回歸於無,並讓自己回到原來的平常生活內,強迫身體繼續嘔吐。

噁────唔。

好痛。
內臟像是燒了起來似地,好痛。

眼淚無法停止,身體像垃圾一般往地面摔落。
在不停擴張的赤色水窪內,我跪倒在其中。
啪沙一聲,身體染上赤紅。
就像是夢到一個既痛、又紅的夢境。

「啊──────啊......!」
眼淚無法停止。
殺人這件事,令人感到無盡的悲痛。
...不對,不是這樣的。
將她像人偶一樣,一口氣肢解開來,毫無意義,毫不饒恕地殺了她的這件事,讓我非常地悲傷。

───我完全不懂。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為什麼連原因都沒有就殺了她?
我不了解這個理由。




『──────你騙人。』

因為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所以那一定是,像平常一樣發生的暈眩,在那時候所夢見的夢境───




『──────你騙人。』

再怎麼說,為什麼只用一把短刀就可以把人給切得四分五裂的?
我在書上有讀過。
要把一個人類給分解開來,是要用鋸子之類的工具,用上一整天才辦得到的重度勞動。
所以,像這樣的一把短刀,根本就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
那個『線』也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我自己擅自想像出來的妄想而已───




『──────你騙人。』


噁───唔。

胃液從嘴邊流出來了。
嘴巴就不用說了,自下巴以下都沾滿了胃液,黏答答的。
胃液裡交雜著朱紅色。
明明就已經沒東西可吐了,胃卻繼續劇烈蠕動,因此湧出的胃酸傷了喉嚨流血了嗎。

『好...痛───』

好痛。
所以一定是這樣的。
這並不是夢境,而是,我對自己說的謊言。




『───全部、都是謊言。』

沒錯,其實我早就了解了。
我想要她。看到她我就興奮了起來。
將她肢解的時候,有著近似射精般的刺激感。

這對眼睛也是一樣的。
那個『線』能像剪紙一樣將東西給切斷,要是能理解這個道理的話。
遠野志貴也應該能理解到,自己能像剛才那樣將人給簡單地切碎。
我連這種事情都沒有思考過,只是普通地過活。

───要是能夠,理解到自己是可以簡單地殺掉任何東西的危險人種。
我就應該把這對眼睛給毀了,或者該到罕無人煙的地方生活才對啊。

『...對不起,老師。』

───真的,很對不起。

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
遠野志貴也沒辦法遵守──────


「我───發瘋、了嗎?」

我不知道。
直到剛才為止那股蜂擁而出的衝動,連一丁點都沒有殘留下來。
那個時候,就連『撐著點』、『克制一下』的意念都沒有出現過。
就連,『忍耐』這種想法都沒有浮現過。
『殺了這個女人』
像是理所當然地這麼想著,就去實行了。

那麼,答案就很簡單了。
我一定是,瘋了。

恐怕是在八年前。
被認定是立即死亡的事故起,又奇蹟似地復活,從那個時候開始───
...不知從何處傳來,雨的聲音。

沙───像這樣的雨聲。

「──────」
意識朦朧。
吸氣的時候喉嚨好痛。
「好...痛」
聲音沙啞。

「───志貴少爺?」
突然,在身旁好像有誰的聲音───

「我的───房間。」
不知何時我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早安,志貴少爺。」
「翡翠...?」
「是的。您的身體狀況如何呢?」
「...?」
翡翠問了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身體的狀況,根本就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腦內閃過身著白衣的女子的身影)

「為───什麼」
對,為什麼。
我會在這種地方睡覺───
「我───殺、了───」
『我殺了人啊』,在說出這句話的途中我將嘴閉上。
只有這句話不能說出口,理性阻止了我。

「翡翠,我───怎麼會、在這裡。」
「...您不記得了嗎?從學校那裡來了電話通知,說志貴少爺早退了。但直到黃昏您都還沒有回來,因此姊姊前去尋找您,後來發現您在公園裡面睡著了。」

「───公園───附近的公園?」
「是的。姊姊發現志貴少爺的時候,您似乎正在公園的長椅上歇息的樣子。在那之後,志貴少爺是自己走回房子裡的。」
「...騙人的吧。我根本就沒有那種記憶。」
「志貴少爺您無法確定自己的記憶,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志貴少爺被姊姊帶回來的時候,雖然說著相當難以理解的事情,但卻是完全呆滯的狀態。」
「......」
...完全沒有記憶。
但是,卻沒有懷疑翡翠的必要。

「...啊,已經晚上九點了啊。...完全沒印象呢。」
「是的。志貴少爺被帶回房子的時候所說的話是『好想睡』。姊姊本來打算要請醫生過來的,但志貴少爺卻說『那是老毛病了』。」
「───這樣嗎。的確因為貧血而暈倒是老毛病了───」

...這次跟以前不同。
因為我殺了一個人───唔、咦?

「翡翠。我是什麼樣子?」
「───啊?」
「所以啦、衣服。我的制服、那個、沾到血───」
因為被黏答答的血給弄髒了。

「志貴少爺問的是您的制服的話,因為弄髒了所以現在正在清洗中。」
「清洗───那種滿是血的衣服...!?」
「...的確是沾上了泥巴,但卻沒有像是血液的東西沾在上面。」
「咦...?可是、那的確是───」
我跪倒在血海裡,手跟腳應該都沾滿了紅色才對啊...?

「志貴少爺,您是不是夢到了什麼不太好的惡夢?直到剛才都一直痛苦地呻吟著,現在的臉色也並不是很好。」
翡翠直盯著我的臉看。
「夢───那是夢?」
妳說那是夢?
那個感覺。
那個血的味道。
那個,像惡夢一般漂亮的白衣女子。

「嗯───說的也是。那只是,惡夢而已。」

『呼──』我大大地喘了口氣。

───沒錯。
那只是,惡夢。
我怎麼可能會在毫無意義也毫無理由的情況下,打破小時候跟老師約定的事情嘛。

「啊啊────我終於清醒了。」
「是的。要是志貴少爺您的身體狀況已然無恙的話,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晚餐啊。」
...即使知道那只是個夢境,但那鮮血的顏色跟味道卻還殘存在腦中揮之不去。

「───不,不用了。今天晚上我要這樣繼續睡了。比起這個,翡翠。」
「是,怎麼了嗎?志貴少爺。」
「那個、啊。我好像是在黃昏的時候回來的嘛,秋葉有說什麼嗎?」
「秋葉小姐的話,那個時間她還沒有回來。兩個小時前秋葉小姐才剛回來,而志貴少爺的情況則由姊姊轉達。」
『那又怎麼了嗎?』翡翠沉默地反問道。

「呃、也沒什麼啦。只是,我才剛回來兩天就給妳們惹麻煩,在想是不是被我嚇到了呢。」
「...的確,秋葉小姐的心情普遍地變差了,但還不到讓我們驚嚇的程度。」
語畢,翡翠退後一步準備離開房間了。
「那麼我就此失陪了。若還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隨時呼喚我。」
「嗯、謝謝妳。───啊、我還忘了問一件事。」
「是的,什麼事情呢?志貴少爺。」
「外面,正在下雨對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從志貴少爺被帶回來之前就開始下了。姊姊發現志貴少爺的時候,您就已經被淋濕了。」

「......」
是嗎。連這種事情,我也不記得了。看來這次的貧血挺嚴重的樣子。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勉強自己,跟學校請個假就好了。
「晚安。今天真的很抱歉,還請妳替我跟琥珀說聲謝謝。」
「我知道了。───那麼,祝您有個好夢。」

「───夢、嗎。」
真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既然不記得那個夢的內容跟感觸,
說那個是夢也有點不太真實。

外面傳來『沙沙沙-』的雨聲。
頭又開始微微感覺沉重了起來。
我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
...八年前的舊傷,現在也仍然如同被火燒傷的痕跡一樣殘留在那。

「啊───」
房間的桌上,擺著身為父親遺物的那把短刀。
將那個、白衣女子給肢解成十七塊、的那把古老短刀。

「──────」
...那是夢。
除了夢以外什麼也不是。
就像是要催眠自己似地,我不斷重複這句話,然後沉入夢鄉。


...還是小孩的時候。
好像有誰曾經跟我說過『別說那種連自己都欺騙不了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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