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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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月姬 本傳 愛爾奎特路線:反轉衝動 I(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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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


系統管理員
反轉衝動 I(上)


───秋天。

夏日的氣息已經完全消逝,十月中旬的星期四。
我,遠野志貴,在離開八年之後,即將回到我原來的家。

「志貴,快點出發。已經超過你平常的上學時間了唷。」
從廚房那裡傳來啟子的聲音。

「好,我現在要出門了-!」

大聲地回應,然後面對這個在有間家曾經是自己房間的門,我雙手合掌。

「那麼我走了!這八年來,辛苦你了。」
啪啪兩聲,我合掌祈禱。
只帶著一個書包,離開了我熟悉已久的房間。


從玄關出來後,我轉過身來回顧有間家的房子。
「志貴」
到玄關送我出門的啟子,用寂寞的語氣呼喚我的名字。
「我出門了,媽媽妳也要保重喔。」
明明已經不會再回來了,還說出"我出門了"這種話很奇怪吧。
不管怎樣,以家人的身分再次踏入這個家中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感謝妳多年來的照顧。請代我向爸爸問好。」
啟子只是點了點頭。
這八年來───以我的養母自處的人,流露出非常哀傷的眼神。
我想,我從來都沒看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在遠野家的生活會比較辛苦,你可要保重身體。你本來身體就不太好,別太亂來啊。」
「沒問題的,這八年來我已經恢復到跟普通人一樣健康的身體了。別看我這樣,我的身體可是很頑強的。」
「嗯,是這樣沒錯。但是遠野家的那些人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很擔心志貴會不會被那個氣勢給壓倒了呢。」
啟子想說的話,我大致上可以了解。
從今天開始我要居住的家,那建築簡直就像是時代錯誤的產物。
住的房子很氣派、家族淵源很深遠的名門大族,事實上好像還擁有好幾個公司。
總括來說,八年前,身為長男的我──遠野志貴雖然被寄養在親戚的有間家,但對我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家。
「可是,因為是決定好了的事情。」
對,已經是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情。
「...那麼,我走了。感謝你們多年來的照顧。」
在最後我又說了一遍,然後離開了居住八年,熟悉的有間家。


「───唉。」
從有間家離開,走在平常的上學路上,心情很凝重。

───八年前。
通常是立即死亡,從這種重傷復原的我,從雙親居住的本家被安置到分家的有間家。
直到九歲為止,我都是在真正的雙親居住的遠野家豪宅內生活。
但在這之後的八年間。
直到高中二年級,我都是住在親戚的有間家內,就是這麼回事。

以半個養子的形式被安置在有間家的生活,真要說的話,是非常普通的生活。
在那個時候──在道別時,老師所說的那種特別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過,我也因為戴著老師給的眼鏡所以也沒再看到『線』。
遠野志貴的生活,還真的很平凡。
時間就這樣平穩、緩慢地流逝。

...但在前天。
長久以來,跟斷絕血緣關係一樣被拋在一旁的我,突然收到遠野家當家主的口信:
『今天結束前要回到遠野家來』

「唉───」
再次嘆息。
其實,在被捲入交通意外之前,其實我跟遠野家的關係就不是很好。
因為行事作風非常繁瑣的豪宅生活,對小孩子來說是非常無聊的事情吧。
所以真正的父親說要把我寄放在有間家,我完全不抵抗地就去當他們的養子了。

結果上來說,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我跟有間家的人相處得很融洽,不管是跟養母的啟子,或是跟養父的文臣,都像是親子一般契合。

也許我之前就很嚮往一般的溫馨家庭,於是遠野志貴就像是有間家真正的小孩一樣生活下去。
對於這個我一點悔恨都沒有。
...只有一件事。
我後悔將小我一歲的妹妹留在遠野家的豪宅內。只有這件事讓我後悔。

「...秋葉那傢伙,該不會恨我吧。」
雖然這麼說,我覺得她要是憎恨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那個大到不行的豪宅裡面,獨自一人跟思想硬化的父親朝夕相處。
秋葉對我這個巴不得早點逃離的人有什麼想法,很容易就能猜測出來。

「......唉」
再怎麼嘆息也於事無補。
之後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今天,放學之後就要回去睽違八年的家了。在那裡會有什麼在等待著我,也只有神才知道了。

「說的也是。而且現在還有更迫切的問題存在。」
手錶上的指針指著七點四十五分。
我們學校大概在八點的時候會有朝會,所以在八點之前沒有進到教室就算是遲到。
我抓緊書包,往學校的方向快步跑去。

「哈、哈、哈────」
到了。
其實從家裡到學校大概只要十分鐘不到。
以這個速度來說,田徑部沒有來挖角還真是奇怪。我從後門進入了校園。

「...對了。從後門這邊進來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
地理位置上,有間家跟遠野家,處於正好把學校夾在中間的相對位置上。
有間家在學校的後面,而遠野家則在學校正門的方向。
明天上學的時候自然不是從後門,而是從正門進來吧。

「這裡的寂靜氣氛,我可是很喜歡呢。」
不知為何,我們學校的後門不怎麼受歡迎,會利用這裡的只有包括我在內十個人左右而已。
就因為這樣,內庭不管是白天晚上都非常地安靜,是個沒什麼人出沒的場所。

喀-、喀喀、喀-。

...所以我說嘛。
就算混雜著鳥叫聲,敲打的聲音仍是清晰可聞。
「敲打的聲音啊────咦...?」

喀-、喀、喀喀-、喀。
有規律的敲打聲響起。大概是從中庭那裡傳來的吧。
「.......」
到底是什麼呢。
距離朝會只有十分鐘不到。
雖然沒時間繞到其他地方去了,但不知道為何令人在意。
那麼───

距離朝會只剩下幾分鐘了。現在只能直直往教室去。

比平常還多了幾分鐘的余裕,我到達了教室。
「──呼。」
深呼吸了幾下,我走向自己位在窗邊的座位。

這時。
「早安,遠野同學。」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跟我打招呼。
「───咦?」
我困惑地轉過身去。
「遠野同學,剛才老師在找你喔。好像是跟你家裡的事情有關的樣子。」
「...嗯~家裡的事情啊,該不會是搬家的事吧。」
...明明昨天就應該弄好變更地址的手續,難道還有什麼漏失的地方嗎?
「──────」
班上的女學生並沒有轉身離開,反而直直地盯著我的臉看。
「呃...早安、弓塚。」
「嗯!早安、遠野同學。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呢。」

像是終於放心似地鬆了口氣,她───弓塚五月淡淡地微笑著。

「同班同學的名字我可是記得的喔。那個,其實是因為我幾乎沒跟弓塚妳講過話啊。」
「說的也是。嗯、老實說,要跟遠野同學這樣搭話,我自己也有些不安呢。」
語畢,弓塚又笑了。
就像是非常高興似地,露出這樣的神情。
「......」
像是還有什麼事情要說的樣子,弓塚直盯著我。
...老實說,其實我跟她並不熟。升上二年級時才跟她同班,到現在說過話的次數隨便都數得出來。
但是,弓塚五月在班上可是核心人物。
班上的男生幾乎都對弓塚一頭熱,在女生之間也沒有出現惡毒的流言,是典型的偶像人物。

當然,在弓塚身邊總是有一堆人圍繞著,和我這種與社交絕緣的傢伙剛好是正反比。
雖然我知道她叫做『弓塚五月』,而弓塚應該不會記得一個叫做『遠野志貴』的同班同學才對,看來今天有個麻煩的偶然在努力活動著。

「遠野同學。那個、可以問一件事嗎?」
「啊、只要是我答得出來的就儘管問吧。」
「嗯...那個、如果是很複雜的問題的話就對不起囉。那個、剛才你說"搬家",遠野同學是要搬到哪裡去呢...?」
好像難以開口似地,弓塚講到後來聲音都模糊掉了。
交錯的雙手也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聽起來好像很急的樣子,難道是要、轉學嗎?」
「啊、不是不是。只有地址變了而已,學校還是不會變的。搬去的地方也是在這個小鎮裡,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太好了。」
鬆了口氣,弓塚輕撫著胸口。
「...?」
真奇怪。她為什麼會對我要搬家一事有那麼大的反應呢...?
「可是遠野同學,住的地方改變了,難道你離開了有間家嗎?」
「嗯、雖然覺得很捨不得,但其實也不能一直麻煩他們───」

...咦?
為什麼弓塚會知道這種事情?
遠野志貴受到有間家的照顧這件事情,在這間高中裡應該只有那傢伙知道才對───

「嗨!遠野。」
突然,從教室的門口傳來無視世間評價的超大嗓門。
老是做這種時機恰到好處的事情,看來我那從中學就認識的朋友終於出現了。
「喔!這不是弓塚嗎!真稀奇啊,妳居然會跟遠野聊天啊。」
「...早安,乾同學。」
用著沒什麼精神的語氣回答,弓塚低下頭。
...唔,看來弓塚她並不是那種被這傢伙直來直往的話語攻擊過後還能夠充滿朝氣地回話的人呢。
「而且啊,一大早就跟女人搭訕,今天是吹什麼風啊?遠野,你不是說過你對女人沒啥興趣的嗎?」
有彦用他的大嗓門,講出他覺得很有趣的言論。
「笨蛋、你別亂講會讓別人誤會的話。我可是那種普通、會對女孩子有興趣的男生啊。」
「是嗎是嗎!那太好了!啊、可是現在,比起正常的性癖好,女人更能接受不正常的性癖好啊。(BL?)
本來是可以接受的,之後要怎麼繼續下去啊!」

啊哈哈哈哈哈!一大早,教室裡就迴響著毫無止境的高聲大笑。

...唉。
每次想到這裡,我就會想我怎麼會認識這傢伙啊。

染成橘色的頭髮,鑲在耳邊的耳環。
不管何時跟誰都是打架第一,老是穿著讓人斜眼以對的反社會服裝。
在屬於升學高中的我們學校內,唯一一個刺眼卻又自由奔放的無法無天者。
就是這個男人,乾有彦。

「真是的,你這傢伙一大早就這麼吵。我這邊可是複雜到不行,憂鬱得很,拜託今天一整天都別靠近我啊。」
噓噓、我搧著手要有彦走開。
「搞憂鬱啊。怎麼啦、遠野。那個日子嗎?」
「───不對,我剛講錯了。不只是今天一天,拜託你一輩子都別靠近我。跟你在一起,憂鬱指數會以倍數成長的。」
有彦無視我走向自己的座位。
放下書包,坐在椅子上,唉~的大大伸著懶腰。
「我說遠野啊,你太過無視別人可是不行的啊。對人毫不關心有時候可是會刺傷人心的。」
「哼~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呢。那、先別說刺傷別人,有沒有馬上快速即死的方法啊?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為了報答這份恩情我當場就實驗給你看。」
「...好過份啊遠野。你平常不是這麼嚴厲的,怎麼今天早上就這樣?」
「就跟你說過我很憂鬱了啊。別人就算了,我可沒興趣對你溫柔。」
「...唉。這是怎樣?遠野只對我很冷淡啊。對其他人就像聖人君子一樣,真不公平。」
「怎麼,原來你知道啊,有彥。在世界上,公平的事情幾乎是沒有的喔。」
「...果然遠野只對我一個人冷淡啊。」

有彥誇張地大口嘆氣。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要對有彥冷淡,怎麼說呢,跟這傢伙就是這種關係。

「───有彥。平常要到第二堂課才出現,身為夜貓族的你居然在朝會的時候出現,今天是吹什麼風啊。有點、不對,是非常的詭異。」
「啊哈哈、我也這麼認為。學校可不是因為偶而早起就得遵守門限的東西啊!」
「...你的興趣就算沒說出來我也不會同意。我只想知道你早起的理由啦。」
「早起的理由...?這個嘛,最近好像有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所以沒辦法去夜遊嘛。就因為這樣我必定得乖乖在晚上睡覺了。
遠野你應該也知道吧,在這附近出沒的那個暗巷連續殺人魔事件。」
「───是嗎。這麼說來好像有聽說這樣的事情。」
被有彥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真該反省一下。
這兩三天,因為一直在煩惱到底要不要回遠野家,幾乎都沒在注意平時的新聞。
「那個啊,用很低俗的渲染字眼發表出來。什麼"連續獵奇殺人事件"。」
「還不只是這樣喔。被害者清一色都是年輕的女性,兩天前還出現第八名受害者。全部的人都───呃,怎麼來著?」
唔?頭傾向一邊的有彥。
「......」
會問這傢伙問題的我看來也真是有欠考量。

「啊!我想起來了!被害者全部都被分屍,好像還全部混在一起還是什麼來著的!」
「...不對啦,乾同學。被殺死的每個人,體內的血液都流光了,對吧?」
「啊,就是那個就是那個。那個,簡直就像是現代的吸血鬼嘛。」
「嗯~妳還真清楚呢,弓塚。」
「沒有啦。因為是在這個小鎮裡發生的事情嘛,只要有看新聞,就算覺得討厭還是會印象深刻的。」
...原來是這樣。
原本以為是發生在鄰鎮的事情,不知不覺中已經轉移到這個鎮上來了啊。

「──所以,就是這樣啦,遠野。就算是我,半夜有殺人魔到處閒逛,我可不會跑去夜遊。就因為這樣,我最近可是很認真地早上七點就醒來了喔。」
「...搞什麼,居然是這種理由啊。理由太正經反而覺得很無聊。」
「什麼嘛!你真的很無情耶。難道是那個嗎?早上有貧血然後咚地倒地嗎?」
「沒,今天早上還沒問題。雖然很感謝你這麼為我擔心,不過三不五時就貧血,身體可是會受不了的。」
「啊,那就好。遠野要是說不要緊的話,唔、應該就是不要緊吧。」

───突然。

像是為了要中斷早晨的對話,預備鈴響了。

「好了,要開始上課了,快點回座位吧。」
好~,這樣回答的有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那等下見囉,遠野同學。」
「啊───嗯。弓塚妳也是,硬要妳陪我們真抱歉。」
噠噠噠地,踏著輕快的腳步,弓塚也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第二堂課結束了。
數學老師,同時也是我們班導師,離開的時候對我吩咐道:
「遠野,你的文件有些地方漏寫了,等下到辦公室來。」
看來馬上就可以解決,我決定在第三堂課之前就去辦公室。
辦公室在一樓。
跟三樓的二年級教室有點距離,用跑的過去應該可以在第三堂課開始之前回來吧。

───我跑著。

───我繼續跑著。

───我跑───
...!!??
隨著碰的一聲,衝擊讓我直接屁股著地。
頭好像有撞到什麼東西,視線旋轉著,幾乎看不清楚周圍的狀況。

「啊───痛痛痛」
...很近的地方傳來了聲音。
一個沒聽過的女性聲音。
看來,好像是猛地跟誰正面撞上了。
「───對不起,妳沒事吧?」
雖然還沒辦法看清楚周圍的狀況,不管怎樣還是得先跟撞到的那個人道歉。
「是的,我不要緊...反倒是你,有受傷嗎?」
很有禮貌的語氣,連一點責備我的意思都沒有。
我連這個人是誰都不清楚,但她卻似乎真的在為我擔心。
「啊───嗯,我也不要緊。」
用力甩甩頭,我猛然站起身來。
終於,可以像以前那樣看到東西了。

「真的不要緊嗎?額頭那邊好像腫起來了。」
「咦───?」
伸手去摸,一股刺痛竄了上來。
...她說的沒錯,看來是腫了個相當大的包。

「真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在發呆的關係才會撞到的。額頭,很痛吧?」
一臉非常愧疚的樣子,女學生偷窺我的表情。
因為她用敬語,所以我還以為她是一年級。但看緞帶的顏色,卻表示這個人是三年級──意思就是,她是學姊。
「不───沒關係的,不對的人是我。是我撞到了前輩,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我深深地低頭致歉。

「啊,這麼說來也對喔。真是的,不可以在走廊上奔跑啊。因為會有像我一樣發呆望著中庭的人在啊。」
「是的,我以後會詳加注意的。...那麼,學姊妳,那個,有受傷嗎?」
「嗯,託你的福只是跌倒而已。因為遠野你好像是為了要閃避我才跑去撞牆的。」
「───這樣啊。說的也是,不管站多久眼前都還有星星飛舞著。」
...像這樣,以那種速度用頭去撞牆壁只腫了這種大小的包,真該說是幸運呢。

「...真的是非常地抱歉。可是,學姊妳在走廊上發呆也是很危險的喔。」
「好,從今以後我會注意的。」
學姊的臉上漾出笑容。

「......」
該怎麼說呢,是個有著非常率直笑容的人。

「...呃,那麼,我該走了。」
將褲子上的灰塵拍掉,我打算走向辦公室。
但戴著眼鏡的學姊卻一直盯著我看。
「......」
該怎麼辦呢。話說回來,這個學姊是誰啊?
雖然因為撞到人而有點混亂,但冷靜下來仔細看,這個人還真的長得很漂亮。
有這樣的美人,男學生之間應該會流傳著『三年級裡有個很適合戴眼鏡的美人』這樣的流言啊。

「那個───我該走了。學姊也快點回教室比較好喔。
啊、如果身體還有哪裡會痛的話,就來我的教室找我吧。我是二年三班的遠野。那個、至少我會負起讓妳受傷的責任。」
『好的』,她率直地點頭。
...明明就比較年長,怎麼把學弟當成是平輩一樣啊。

「那麼再見。如果還有什麼事的話,我會在午休時間去教室打擾你的。可是啊,志貴。就算再怎麼匆忙也不可以在走廊奔跑喔。」
「是的,我知道了。可是學姊妳也不可以在走廊上發呆喔。」
我這麼回答,並抬起手準備離去。

───等等。

她叫我志貴,可是我並沒有告訴她我的名字啊。
而且───剛才,學姊好像是用很理所當然的語氣叫我的名字...?

「...咦?我跟學姊,以前有見過面嗎?」
學姊發出"咦咦!"的驚叫聲,有點難過地表情沉了下來。
「太過分了!遠野你不記得我了對吧!」
「────?」
不記得了,不對、是根本沒有這回事吧。要是跟這種美女發生過什麼,我想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呃...」
她用怨恨的表情從下方偷瞪著我。
那對眼睛,我的確記得...的...樣子。
...這麼說來,好像有一次還是兩次,在哪裡有打過招呼...吧?

「Ciel學姊、對吧?」
我戒慎恐懼地開口說出她的名字。
「沒錯。你能想起來真的是太好了。遠野你在那裡發呆,看起來就像是忘記了。」
...雖然我沒打算要發呆的。這也沒辦法,事實上就是忘記了。
「那等會兒見。午休的時候再見囉。」
Ciel學姊再一次低下頭行禮。
我恍惚地看著這個場景,帶著無法對焦的心情在走廊上漫步。


午休時間。
那麼,要去哪裡吃中餐呢?
先到走廊再想吧。

午休時的走廊擁擠得跟什麼似的。
滿是即將前往學生餐廳的學生,和單手提著便當準備到心儀場所吃飯的學生。
要是被捲入這樣的人潮裡,不管是要去學生餐廳還是要去販賣部,鐵定被搞得昏頭轉向。
「......」
怎麼覺得,自己跟個閒雜人等沒兩樣。
要是有空在這裡被擠得榨出油來,還不如去有彥在的學生餐廳用餐還比較實際呢。


餐廳裡的座位,幾乎已經被人潮給埋沒了。
都是因為在教室那裡失神發呆耗掉不少時間的關係,學生餐廳的位子近乎全滅的狀態。

「───沒有空的位子、嗎?」
我環顧擁擠的學生餐廳。
雖然在這種時間應該不會有空位,但我還是抱著姑且的心態確認各桌的狀況。

「...啊。」
驚訝,倒不如說是呆掉了。
別說是兩個座位,居然有空著三個還是四個座位的桌子。
坐在那裡的學生有兩人。
其中一個,好像發現我正在東張西望地找尋位置。
「嗨-!遠野。」
那個把手東揮西晃的學生,居然是我那把頭髮染成橘色的同班同學。
「......」
頭,好痛啊。
不過也沒有其他的空位了,沒辦法,我朝著不停揮手的友人那桌走去。

這桌除了有彥,還有一個令人意外的人。
「咦,Ciel學姊。」
「哎呀、這不是遠野嗎。」
我們兩個人,看來有點蠢地同時指著對方互相確認。
「嗨、遠野───唔?什麼?學姊,妳認識遠野啊?」
「是啊,今天又再一次碰面了。在走廊那裡和遠野碰地一聲相撞了呢。」
「啊...是的,那件事情,抱歉。」
『對不起』我低頭道歉。
「不會不會,我在那裡發呆才真的對不起呢。遠野你還真是個認真的人呢。」
「認真...沒這回事啦。」
學姊帶著滿臉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呢,果然是個帶有獨特氣氛的學姊。

「可是真令人意外。沒想到遠野居然跟乾認識呢。難道是同班嗎?」
「沒錯!我跟遠野要說認識也算認識,我們可是從一年前就同班,甚至從中學時代就有孽緣的老友啊!」
自稱是我的"老友"的傢伙,碰地拍著桌子大聲力說。
...要怎麼說呢,這比以往都還要來得激昂的樣子,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喝!快坐下吧老友!你要在那邊站著發呆到何時啊,好好的烏龍麵就要給你弄糊了。快點坐下!趕快把跟學姊認識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吧!」
有彥像是高興地不得了,啪啪地拍著我的背。
「......」
雖然完全不是有彥所想的那樣,但也沒有其他的空位了。
我抱著鐵定會吵死人的覺悟,坐在有彥的旁邊。

有彥似乎跟Ciel學姊很熟的樣子。
比起只見過幾次面的我,更能輕鬆愉快地跟學姊談天。
「話說回來,學姊。妳剛才說跟遠野相撞,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嗯。下課時我跟遠野相撞了。雖然我沒有受傷,不過遠野卻撞到頭了。」
「唔~...沒想到遠野會做這種蠢事啊。這傢伙,雖然看起來老是一副發呆的樣子,但骨子裡卻是個很嚴謹的傢伙呢。與其說是不太會撒嬌,倒不如說是討厭麻煩別人呢。」
「啊、我大致上可以了解。撞到的時候也盡是在擔心我,就連剛才也還在道歉呢。」
「對吧?就因為這傢伙是這種個性,所以應該不會搞出這種蠢事才對啊。...啊、難道你又貧血了嗎?」
有彥的聲音很認真地為我的身體狀況擔心。
「...不是這樣啦。我是因為搬家的後續事項,才用跑的去辦公室。在那個時候咚──地跟學姊撞在一起而已。」
「───這樣啊。唔,不管怎麼說都是你太過不小心了。就算是遠野你,也會因為搬家而心神不寧啊。」
一副"我了解了"的樣子,有彥雙手在胸前交叉點了點頭。

───這時。

「遠野你要轉學嗎!?」
突然,學姊抓狂似地大喊。
「學姊,我並沒有要轉學啊。只是今天開始住的地方改變了,所以才提出地址變更的文件而已啊。」
「呃...那個,意思就是說,你是要一個人住囉?」
「也不是。只是回到自己家裡而已。
座落在山坡上,那棟大到不行的建築,還真讓人一點實感都沒有呢。」
「...唔~那個該不會是指,遠野家豪宅的事情吧?」

學姊戒慎恐懼,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只要是住在這個小鎮的人,似乎都覺得山坡上那棟西洋風的遠野家豪宅很特別。
我則是因為這八年都沒有回去過,記憶裡的遠野家是個大到不像話的地方。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也認為我根本就是去錯地方,不過搬家這件事情也是逼不得已的。」
「───哼~看來你一點都不積極嘛。」
「也許吧。無關好壞,事實上就是這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不過,雖然說是自己家,但也八年沒回去了吧?冷靜不下來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至少短時間內會覺得是在他人屋簷下吧。」
「...誰知道呢。因為還沒回去所以我根本就不清楚。反正,對我來說,還有你家這個避難所,知道這點就輕鬆多了。」
「唔、你這傢伙,對於你每次有討厭的事情就跑到我家來住,這種作為可真令人無法認同啊。雖然我從以前就挺喜歡遠野那沒用的性格,但對你那客氣過度的習性可是很不欣賞啊!」
碰地一聲,有彥又敲了桌子一下。
「......」
該怎麼說呢,其實有彥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無可反駁。
「乾,遠野他真的那麼頻繁地去住你家嗎?」
「就是這樣。遠野這傢伙對他雙親可客氣得很,只要有放長假的時候,就說在家裡待不下去逃到我家來。這傢伙,就是因為自己是被寄養的緣故才會對有間家那些人這麼客氣。
而且,他老是像闖空門一樣跑進我房間。這傢伙因為外表長得不錯,所以老姐很欣賞他,就讓他兩手空空厚著臉皮住進來啦!」
不可原諒!有彥握緊拳頭顫抖著。

「...被寄養,是指遠野嗎?」
「啊───」
有彥趕緊遮住自己的嘴。
「...抱歉。這不是可以隨便到處講的事情。」
「不、沒關係。反正也不是什麼壞事。」
連看都沒看有彥的臉,我吃著烏龍麵這樣回答。
「是嗎。啊、說的也是。要是對那有所怨言的話就該受神罰了嘛。」
有彥點頭認可道。
我對這傢伙這種一條腸子通到底的樂觀性格還真是非常地羨慕。
「遠野,那個,你跟你之前的家人相處得不融洽嗎...?」
「不、沒那回事喔。這傢伙,跟有間家的雙親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喔。
啊、有間指的是這傢伙被寄養的地方的人們。他們可是很不錯的人喔,就以我來看可是個很幸福的家庭呢。
雖然是這麼說,這傢伙卻在人家問『要不要當我們家的養子啊』的時候拒絕了,休假的時候盡是逃到我家來。真是、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
「怎麼可能會有不滿啊。就因為他們待我很好,所以我只是不想要再給他們添加負擔而已啊。」

...學姊垂下肩不發一語。
好像是因為問了我家的事情而感到很抱歉。
「沒關係的,學姊。真抱歉讓妳聽到了無聊的事情。」
「咦,才沒這回事呢。反而是我問了奇怪的事情,對不起。」
學姊逞強地裝出開朗的態度。
...就連從中學以來的朋友有彥都不太清楚了,對學姊來說,談起這麼複雜的事情還是讓她很困惑的吧。
事實上,學姊看起來也是很焦慮不安的樣子。

「學姊,那個啊───」
「那個,因為我吃飽了所以先失陪了。真的,很對不起。」
學姊鞠躬致敬後便從座位上起身離開。

這張桌子只剩下我跟有彥兩人。

「...抱歉。難得你們兩個一起吃飯,打擾你們了。」
「別在意了。剛才是我太不注意了,也沒辦法啦。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認為是學姊不對呢。」
有彥嘶嘶嘶地吸著烏龍麵。
因為跟學姊講了那些話的關係,看來很沒趣的樣子。
「唉、要說時機恰巧也真剛好。因為我想跟遠野講悄悄話,學姊能先回去也還真是幸運。」

「什麼啊,幹嘛突然變得這麼深沉。我先說我可沒錢喔。從今天開始我可是要以缺錢少年的身分活下去了。」
「───才不是這種事勒。我想知道的是,遠野你實際上打算怎樣啦。」
「打算怎樣、是怎樣?」
「我是說、你不是從小學的時候就被寄養在有間家嗎?雖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八年了。你老爸為何到現在才要把斷絕關係的兒子給叫回去啊?」
...原來如此。
這傢伙似乎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關心著我-遠野志貴的事情。

「...唔、其實也不是什麼斷絕關係啦。我只不過是不由分說地被從家裡給趕了出來,還不至於要讓有彥擔心的程度啦。」
「我說啊、遠野同學。要是有那種不由分說就把小孩子從家裡趕出去的家庭存在的話,那就已經不叫做悲劇而叫笑話了。OH-It’s Party Joke!而且還是個超冷的笑話啊、喂!」
有彥誇張地大大張開手還聳了聳肩。
「...唔、大概吧。我的確是不由分說地被從家裡趕了出來,除了一笑置之以外沒別的辦法啦。」
「對吧?再加上居然還說了"不准你再次踏入家門"這種台詞。以世俗來看,這就叫做"斷絕血緣關係"了唷。
雖然我到現在都沒聽你說過,你到底是為啥被斷絕關係就是了。」
「......」
....我也不知道。
那才是我想問的問題呢。
「唔、你要是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有彥兩手捧著碗,咕嚕咕嚕地將冷掉的烏龍麵湯給喝完。
午休的時間很短。
我也比照有彥的快食速度,囫圇吞棗地將烏龍麵吃掉。


一天的課程全部結束,來到了放學時刻。
一點也沒打算馬上就回那棟豪宅去,我悠閒地透過窗戶眺望校園。
教室內被夕陽染得一片橘紅。
像是被水彩的紅色顏料給染上,刺痛了雙眼。

...我對朱紅色很沒輒。
好像會將眼睛深處整個染紅,讓我反胃想吐。

看來,我好像有著會對聯想到血的東西感到噁心的體質。
不、正確來說,我搞不好已經變成那種怕見血的體質了吧。
是因為在八年前,遠野志貴曾經有過將近死亡的遭遇吧。

一個非常嚴重的意外,偶然碰上的我胸口受到了刺傷,有好幾天都徘徊在生死之間。
本來就是馬上死亡也不意外的傷勢,因為醫生的對應措施良好才奇蹟似地救回了這條命。
當事人的我,因為那時受的傷太過嚴重所以幾乎完全不記得了。

八年前,仍是小孩時的我。
突然胸口的正中央咚地被貫穿,就這樣喪失了意識。
之後只有苦痛跟寒冷的記憶,恢復意識時,好像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雖然意外發生時的事情已經記不起來了,但我的胸口仍然遺留著當時的傷痕。
好像是被什麼玻璃的碎片給刺穿了身體,胸口的正中間和背部都還留有如同燒傷般的傷痕。
...真的,自己都覺得我還真是命大。
從那之後,我就頻繁地發生類似貧血暈眩的昏倒事件,給周圍的人添了不少麻煩。
...父親也許是以我不適合擔任繼承人為理由,才將我寄養在分家那裡吧。

「...胸口的傷痕、嗎。」
有制服蓋住所以看不見,在胸口正中央的那個巨大傷痕。
仔細想想,我好像是在車禍之後,才變成了那個可以看到『線』的體質。
現在也幸虧老師給的眼鏡我才能忘掉這件事,但要是沒有遇見老師的話,我可能從很久之前就瘋掉了吧。
啟子───到現在為止身為我養母的人,在道別的時候,說過遠野家很不平常。

「...沒這回事吧。因為不平常的是我才對吧。」

將下滑的眼鏡推回原位,我將手伸向書包。
總不可能一直留在教室裡面不走。
那麼───
快點做好覺悟,回豪宅去吧。

既然沒什麼該做的事情,我早早地離開了學校。
...仔細想想,像這樣從正門放學回家還是入學式之後的第一次呢。
「從現在開始,從這裡到豪宅的這段路,就要變成平常的上學路程了啊...」

從正門出來後,我走到通往住宅區的十字路口。
從這裡可以離開這個小鎮,或是前往豪宅座落的住宅區───

「咦?是遠野同學耶。」
沒想到,居然碰到弓塚。
「咦,是弓塚耶。」
弓塚睜大眼睛望著我,我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呃──弓塚,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因為,我在想為什麼遠野同學會在這裡啊。遠野同學的家,是在反方向啊?」
「啊...唔,到昨天為止都是這樣沒錯啦,從今天開始就不同了。從現在開始,我就要住在那邊的住宅區深處,位於坡道上的那棟房子裡了。」
「啊、早上說的就是這件事吧。」
弓塚右手握拳敲擊在平放的左手心上,砰地一聲表示理解。
...唔,不講客套話,那個動作真的讓人覺得很可愛。

「就是這麼回事,因為弓塚已經知道了所以隱瞞也沒用。我啊,今天要從寄養的有間家回原來的家去。」
「原來的家...指的是,遠野家的豪宅?」
「是啊。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搭。」
「是嗎、原來遠野同學真的是山丘上的王子殿下啊。本來是只有我跟乾同學才知道的秘密,看來應該馬上就會被大家知道了。」
呵呵一笑,弓塚浮出了淡淡的笑容遙望遠方。
在天空的另一側。
遠方的坡道頂端,似乎是在看遠野家的豪宅。

「可是不要緊吧?雖然說是自己的家,但是已經離開了八年不是嗎?那個,『好可怕啊-』、『好不安啊-』,不會這麼想嗎?」
「是啊,實際上是有點不安。本來我就對那棟豪宅沒啥好感了,現在更認為是寄人籬下呢。可是,即使是這樣───」

...將妹妹秋葉一個人扔下,只有自己悠哉地過活,這種事情我辦不到。
不管再怎麼不安,我都非回那棟豪宅不可。

「───果然還是因為是自己家的關係吧。我想,回去那裡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是嗎。啊、不好意思把你叫住。遠野同學,你很急吧?」
「不會,反正也沒什麼事。本來只是打算悠閒地散步慢慢走回去的。」
「啊───這樣啊。」
不知怎地,弓塚低著頭沉默了下來。

「...弓塚?怎麼了?身體覺得不舒服嗎?」
我開口問道。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把頭抬起來,只是望著地面。
「......」
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我也一直注意她的樣子。

───這時。

「那、那個!」
「嗯、什麼?」
「這個、那個啊、我家跟遠野同學家,到坡道之前的路途都是一樣的,所以、那個...」
「這樣啊,那到半路都一起走吧。」
「───咦?」
弓塚睜大了眼。
就這樣暫時呆住,然後,
「呃、嗯───說的也是,我們回家的路線是一樣的,所以即使到半路都一起走也不奇怪嘛!」
突然在我身邊響起有點高亢的聲音。
「剛好,因為我對這一帶的道路不太熟,弓塚妳願意帶我熟悉一下嗎?」
「嗯!那~往這邊走。有直達坡道的小路喔。」


───我跟弓塚聊著天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和弓塚的談話,雖然沒什麼重點,但卻是平穩又快樂的對話。
我想,弓塚五月周圍充滿了柔和的氣氛,是只要在一起就能夠安心的類型。

「───呵呵。」
在談話的中途,弓塚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臉上漾出笑容。
「怎麼了?突然笑出來。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從明天開始我就可以跟遠野同學走同樣的路上學了。」
她好像真的很開心似地笑著。
笑容裡毫無矯飾,看了連我都高興了起來。

...那個,雖然我到現在為止都沒發現。
先不說容貌姿態或是動作如何,我覺得弓塚五月很可愛。
從前陣子開始班上的男生們會對弓塚五月那樣熱衷的理由,我有點可以理解了。

談話中斷了。
因為弓塚的笑容而看傻的我,弓塚也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無言地,走在日落西山的住宅區內。
突如其然地───

「你、記得中學二年級寒假時的事情嗎?」

弓塚這樣喃喃自語道。
「───?」
我歪了歪頭。
說到中學二年級的寒假,因為在有間家待不下去,我故意讓自己接受寒假輔導而留在學校。
要說記得是記得啦,不過為什麼要問這種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果然。因為是遠野同學,所以我想是絕對不記得的。」
弓塚的肩膀頹然垂下。

「那個,我們中學的體育倉庫不是有兩個嗎?一個是規模大的運動社團使用的新倉庫,另一個是羽球社這一類規模小的運動社團使用的舊倉庫。
之所以會說那是舊倉庫,問題就在於,那個門的開合狀態很差,門打不開的狀況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舊倉庫...體育館裡面那個水泥製的小建築...?

「啊、那個倉庫啊。聽說好像有一次把學生給關在裡面,之後就不再使用了。」
「對對。那個學生指的就是當時羽球社的二年級。」
「───嗯。」

對、的確有這麼一件事。
那是在剛過新年的寒冷冬日。
正月才過三天,我因為在有間家待不下去,自行接受寒假輔導,並要求留在學校幫忙。
不過,那也只到下午五點左右而已。
外面暗了下來,待在學校的老師們也說要回家了,便把我從教室趕了出去。

正值隆冬。
雖然是說過了下午五點,但天色其實已經相當地暗了。
那一天似乎還有天氣預報說會下雪,因此又比平常更冷。
因為這樣,今天就打算直接回家。但這時卻聽見校舍內的舊倉庫那裡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我就前去探查情況了吧。

───裡面有誰在嗎?

這麼一問之下,從倉庫裡面傳來幾個女學生的回應。
得知她們在社團活動結束後,正在整理用具的途中,因為風吹進來很冷,將門關上後卻再也打不開,並且已經被關在裡面兩個小時了的事情。
還說不管怎麼弄就是沒辦法打開門,可以的話希望我去叫老師來幫忙。

...可是,老師們都已經全部回家了。即使現在打電話求救至少也得再等上一小時。
那天真的,非常地寒冷。
就算下雪也不奇怪的低溫下,只穿著體育服被關在倉庫裡面兩個小時的那些女孩子們,還要她們等上一小時,這實在太殘忍了。

遲疑片刻後,我張望四周確認都沒人,便把眼鏡脫下,並將在倉庫門上面看到的『線』給切開。
就這樣門打開了,大概有五個女生吧,哭得眼睛紅腫地從倉庫裡面飛奔出來───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種事情啊。
  可是妳對這件事情還真清楚呢。不過那個被關住的羽球社主將還說"這關係著社團的存續,請你對這件事情保密",說出這種近乎是威脅我的話呢。」
「哎唷、遠野同學!你對被關在裡面的人到底是誰,一點興趣都沒有啊。聽好囉,我就是那個時候的羽球社的社員之一。」

弓塚的聲音帶著一絲彆扭。
呃───意思就是...

「───我可是牢牢地記著喔。
  現在回想起來,只不過是被關在倉庫裡面而已。但那個時候既冷、又暗,感到非常地不安。
  就要這樣在這裡凍死了,大家真的都這麼認為。肚子也餓得咕嚕咕嚕叫,真的是即將倒地的狀態呢。」
「唔,那還真是不妙啊。」
一點實感也沒有,我只能說出這種無力的回答。
弓塚並沒有注意到,像是沉溺在過往鮮明的回憶中繼續說道。

「就當大家都在發抖的時候,遠野同學你突然出現了。就像平常一樣,用不抗不卑的語調問道"裡面有誰在嗎?"。主將發飆似地生氣大吼:"你看到這樣還不懂嗎-!",你還記得嗎?」
「啊、那個我記得。咚地好大一聲,是朝門砸球拍的聲音吧。那個,嚇了我一跳呢。」
『沒錯沒錯』弓塚點頭笑道。

「可是,我們聽到老師們都回去的消息,真的是絕望了。明明連一分鐘都沒辦法再待下去,可是卻說不定要這樣被關到明天。
  我們在想說不定就得這樣辭世的時候,遠野同學你敲了敲門,這麼說道:『如果可以幫我保密的話,這門也並不是打不開啦』。」
「嗯,那時候好像又有咚地一聲響起。"要是這麼簡單就可以打開我們就不會那麼辛苦啦-!"她那時超火大的。」
「啊哈哈。嗯,因為主將覺得害我們被關住是她的責任,所以已經冷靜不下來了。可是呢,才剛這麼做,門馬上就打開了唷。
  大家都認為是主將的球拍發生效用了,高興地往外飛奔。但我卻有看到遠野同學悠閒地站在門旁喔。」

弓塚用溫暖的眼神看著我。
...可是,被那種眼神盯著,很令人困擾。
那種事情,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真要被感謝的話一點實感也沒有。

「那個時候,我哭得很厲害。哭到連眼睛都踵起來了,真的是亂七八糟的。看到那樣的我,遠野同學你那時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不知道,我說了什麼?」
...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了,我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問道。
縱然這樣,弓塚果然還是高興地笑著看我。

「那個啊,你輕輕地拍了我的頭說,"快點回家,去吃個年糕湯什麼的"。我因為冷過頭了而整個人都在發抖,感到有點丟臉。」
「......」
唔唔、我皺起了眉頭。
雖然是自己的事情,但卻不知道那時為何會這麼說。

「遠野同學一定是想說,"只要喝了年糕湯身體就會暖和起來",我是這麼認為的。」
「...這樣啊。因為是在新年之後嘛。」
...這個,的確像是我會說的蠢話。
被這樣一描述,害我有點後悔,當時應該可以說些更正經的台詞才對啊。

「我呢,當時就這麼想。
  雖然在學校裡面能夠倚賴的人有很多,但是在緊急的時候能夠幫助我的人,就是像遠野同學這樣的人。」
「不會吧,這樣講太誇張了啦。妳看,就像是小雞對第一眼看到的人就當作是母親一樣。那只不過是湊巧被我幫了一把的事情而已嘛。」
「沒這回事...!我從那時候就相信,只要是遠野同學,不管我碰上什麼事情,都會來幫我的。」
就這樣,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抬起臉來。

「弓塚,那真的是過大的評價了。我並不是那麼值得依賴的傢伙。」
「沒關係。因為我這麼相信,就讓我這麼相信著吧。」
她率直地盯著我看如此斷言道,我則是因為覺得害燥而提不出任何反駁。

「───唔,那也是弓塚的自由啦。」
「對吧?所以如果我又陷入危機的時候,你也會來救我吧?」
弓塚笑著說。

...這個,說真的很困擾。
我並非弓塚所想的,什麼都辦得到的傢伙。
雖然我不是她所想的那樣...但面對著這樣的笑容,我並不想讓這份信賴,就這樣消失掉。
「是啊。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幫妳的。」
「嗯,謝謝你,遠野同學。雖然說這話很遲了,但那個時候遠野同學對我說的話,我真的很高興。」
語畢,弓塚突然停下腳步。
我也跟著停下腳步。

「我一直在想,要是可以跟遠野同學這樣說話就好了。」

那是,好像在深思什麼事情的語調。
是因為染上夕陽的朱紅色吧?不知怎地,弓塚看起來非常地寂寞。

「...妳在說什麼啊,要聊天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啊。」
「不行啊。遠野同學已經有乾同學了。而且,我也沒辦法變得像遠野同學一樣。」
客套地回答之後,弓塚從我身邊離開。

「那麼再見,我家往這邊走。明天學校見喔。」
『掰掰~』弓塚帶著笑容揮手往另一條路走去。
我在跟平常完全不同的回家道路上走著。
通過不知名的道路,一步一步接近遠野家。
周圍的風景,卻並非完全不認識。
至少我在八年前───因為直到九歲為止都在遠野家度過,所以這通往家裡的路途也並非第一次行走。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心情很複雜。
這條回家的路,雖然懷念,但也很新鮮。
雖然到剛才為止,對於要回遠野家這件事一直都提不起勁來,但現在卻覺得不是那麼地討厭了。

...遠野志貴直到九歲為止都還住著的家。
在那裡有的是,以日本來說簡直就是放錯地方的洋房,還有現在妹妹秋葉正留在那裡的事實。
我所討厭的父親───遠野家的當家,遠野楨久,前些日子往生了。
母親在生下秋葉的時候就病死了,所以遠野家的血脈,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下妹妹秋葉這兩個人而已。
本來是由長男的我───遠野志貴繼承遠野家,但其實我並沒有這種權利。
想要繼承遠野家,就必須要接受束縛眾多的各種教育。
因為我不喜歡這樣,反而比較喜歡自由地生活,不知道被父親責難過多少次。
就因為這種轉折,當我被捲入交通意外而身體變得孱弱之時,父親以此為幸將我拋棄了。
父親好像說過『就算身為長男,不知道何時會死的人不能當繼承人』之類的。
很可惜違背了父親的期望,我的身體復原了。但那個時候早已決定好,遠野家的繼承人是妹妹秋葉。
在那之前就已經為了不辱沒遠野家名聲而嚴格地被教育長大的秋葉,那之後好像被施與更嚴厲的教育。
以前───在被捲入交通意外為止,都一起在豪宅的庭院裡遊玩的秋葉,從那之後幾乎都沒再見面了。

最初剛被寄養在有間家的時候,秋葉似乎有來找過我幾次。
很不幸地,我因為每天都得到醫院去報到,所以沒辦法見到面;秋葉則是因為就讀住宿制的千金學校而完全沒辦法聯絡上。
我跟秋葉不同,是個被本家放逐的人。
但因為這樣,才能這般自由地生活。
高中也是徹頭徹尾的普通升學高中。我很慶幸,在這八年間,跟妹妹之間的交集幾乎是零。

父親死後,我接到要我回家的聯絡。
講白點,都已經這麼多年了,我一點都不打算回遠野家。
但是,遠野家有秋葉在。

還是小孩的時候。
秋葉很文靜,總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膽怯不安,老是小跑步地跟在我身後。
也許是擁有烏黑長髮跟身著華麗洋裝的關係吧,秋葉看起來真的就像是法國人偶一般的夢幻少女。

雖然很擔心在那間大房子裡,失去了父親而變成孤獨一人的秋葉。但比起這個,將全部的責任都丟給她承擔,自己一個人任性自在地過活,這件事更讓我感到罪惡。

這次之所以就這樣乖乖地回家,也許有著想對這樣的秋葉謝罪的意味存在吧。

遠野家的豪宅真是大到一個不必要的地步。
被鐵欄杆圍住的腹地之廣也只能說是異常了。再怎麼說,那土地至少可以容納一間小學呢。

被眾多的樹木包圍的庭院,與其說是庭院還不如說是森林。在森林的中心有著洋房,而在外圍還有好幾棟房子。
雖然在孩童時期不這麼認為,但對於這八年間都在一般家庭度過的我來說,這種大小已經可稱之為犯罪了。

門並沒有上鎖。
稍微用力就推開了,我走向房子的玄關。

房子的玄關高聳地令人氣悶,壓迫著來訪者。
鐵製的雙開大門旁,居然很不合宜地有電鈴。

「...好。」
我揮去緊張的心情按下了電鈴。

叮咚-。真是一點也不親切的聲音。

令人呼吸困難的靜默持續了數秒。
門內傳來小跑步的聲音,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讓您久等了。」
喀鏘一聲,門打開了。
開門後看到的是曾經見過的大廳,以及穿著烹飪服的少女。

「太好了。因為已經很晚了,正擔心您是不是迷路了呢。想說要是太陽下山了而您還沒有到達的話,需不需要去迎接您呢。」
穿著烹飪服這種時代錯誤的服裝,少女滿面笑容地站在那裡。

「啊、不是───那是、那個...」
我被少女那時代錯誤的服裝給嚇了一跳,因此舌頭打結了起來。
似乎是認為我那驚慌失措的語氣很可疑,少女微微地將頭傾向一邊。

「是志貴少爺、吧?」
「呃───對。只是,叫我少爺、那個、有點多餘就是了。」
「說的也是喔?真是的、您別嚇我了。還以為又認錯人了,害我怕得不得了呢。」
少女擺出了像是母親訓誡小孩一樣的動作。
雖是這麼說,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微笑,那溫暖的氣氛都沒有從少女身旁消逝過。

...穿著烹飪服。
出來迎接客人的時候,將我的稱呼加上了『少爺』。
這麼說來,她是───

「呃、那個───難道,妳是在這裡幫傭的人?」
對於我的問題,少女只是微笑以對。
「來、您累了吧?請不要客氣快進來吧。秋葉小姐已經在起居室那裡久候多時了。」
少女快速地橫切過大廳直走向起居室。
突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過身來,滿面笑容地彎腰鞠躬。

「歡迎回來,志貴少爺。從今天起還請您多多指教喔。」
少女的招呼,真的就像是花般的笑靨。
再加上,我一個問題也問不出口,只能巍巍顫顫地跟在少女的身後。

經過少女的引導我往起居室移動。

───起居室,感覺起來像是第一次看到。

是因為不記得八年前的事情了呢,還是從那之後已經做了內部改裝?
總之就像是待在別人家裡一樣無法靜下心來。
正當我東張西望地觀察起居室的時候,穿著烹飪裝的幫傭少女彎腰鞠躬。

「我將志貴少爺帶來了。」
「辛苦了。妳可以回廚房去了,琥珀。」
「是。」
幫傭少女的名字,似乎是叫做琥珀。
琥珀對著我點頭悄聲說道『告辭了』,便從起居室出去了。
被留下來的只有我和───兩位沒見過的少女而已。

「好久不見了,哥哥。」
擁有烏黑長髮的少女以凜然的眼神說道。

...說真的,我的思考完全停止。
腦袋一片空白,不僅沒辦法正常地回應,就連點頭示意都辦不到。

...因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睽違八年再次見面的秋葉,已經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模樣,完全變成了大戶人家的千金。

「哥哥?」
黑髮少女疑惑地傾著頭。
「呃───沒事。」
因為太難為情了,所以只能說出這種蠢話。
雖然我為了要理解眼前的少女就是秋葉,腦袋不停地轉動;但秋葉卻像是早已知道我是她哥哥了。

「你看來似乎身體不太舒服,在談話開始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秋葉目不轉睛,以銳利的視線望向我。
...她怎麼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不、我並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因為秋葉妳變得太多,讓我嚇了一跳而已。」
「都過了八年當然變了。是因為我們都在成長期的關係。
───還是說哥哥你以為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嗎?」

...該怎麼說呢,秋葉的話好像是帶刺的荊棘一般。

「不、就算是這樣秋葉還是變了。變成比以前更標緻的美人了。」
這並非客套話,而是我率直的感想。

───然後。
「是啊。但哥哥從以前到現在幾乎沒什麼改變呢。」
秋葉閉著眼扔出冷冷的話語。

「......」
...算了,雖然我早有這種覺悟。
果然秋葉對我並沒什麼好感。

「既然你的身體狀況良好,就繼續我們的談話吧。哥哥你並沒有被告知詳細的情況吧?」
「別說是詳細的情況了,我只知道突然要叫我回家這件事而已。雖然老爸去世的事情我是從報紙上面得知的。」

一個站在企業頂端的人物去世,這種事至少報紙的經濟版也會寫到。
遠野楨久的訃聞,在他的葬禮結束後,才經由報紙送達他的兒子-遠野志貴手上。
並非從親戚那裡得知,被斷絕關係的兒子居然是在一份一百日圓的報紙上得知親人的死訊。
雖然是很辛辣的講法,不過這個世界還真是便利啊。

「...真是非常抱歉。沒有把父親的事情告訴哥哥是我們的失策。」
秋葉靜靜地低下頭。
「算了。反正不管我是怎麼得知的,死去的人都不會再活過來。秋葉不需要在意。」
「...對不起。你能這麼說我多少會感到輕鬆點。」

雖然秋葉一副深沉的表情,但這種事情真的隨便怎樣都好啦。
葬禮這種東西,是為了要讓無法對已逝者斷絕思念的人們,能徹底斬斷感情的儀式。
對於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毫無感情的我跟父親來說,是不需要葬禮這種東西的。

「將哥哥叫回來這裡是我個人的意思。老是將遠野家的長男放置在有間家還是很奇怪的吧?
在父親身亡後,遠野家的血脈就只有我跟哥哥而已。雖然不知道父親是因為什麼考量而將哥哥放置在有間家,但父親業已往生。
因此哥哥就沒有被寄放在有間家的必要,於是我要求你回來。」

「...這是無所謂啦。不過妳還真行,能讓那些親戚們認同這件事。說要把我放置在有間家,記得就是這些親戚們嘛?」
「是這樣沒錯。但是現在遠野家的當家主是我。親戚們的所有建言都被我飭回了。
雖然我希望哥哥從此就在這裡住下來,但這裡還是有這裡的規矩。我是希望哥哥能將至今以來的粗俗行為收斂起來。」

「哈哈,那太勉強了吧,秋葉。都已經這麼多年了,我可沒辦法回復成那種文質彬彬的樣子,再說我也不想變成那樣子。」
「只要在辦得到的範圍內盡量就可以了,請你朝著這方面努力。還是───我辦得到的事情哥哥卻辦不到,是想這麼說嗎?」
秋葉那冰冷的視線望向我。
真令人無言。看來在這八年將她扔在這裡自行離去的怨恨向我這裡投射過來了。

「...OK,我知道了。總之我會努力的。」
秋葉以無法信任的眼神瞪著我。

「沒有努力的必要。只要能讓我看到結果就行了。」
秋葉以凜然的姿勢,說出得理不饒人的話語。

「回到原來的話題。
現在,遠野家只有我跟哥哥住著。因為我不喜歡嘈雜的環境,所以我將人都趕出去了。」
「咦?等等、秋葉。將人都趕出去,難道妳───」
「哥哥也不喜歡在家裡見到那些親戚們吧?雖然是將大多數的傭人給辭退了,但因為我有留下服侍我跟哥哥的人,所以沒問題。」
「呃、什麼沒問題啊!秋葉。妳私自做出這種決定,不是會在家族會議裡面遭受抨擊嗎!」
「你別在那裡囉囉唆唆的了。哥哥你不也認為,與其讓家裡擠滿了人,還不如只有我們幾個人要來得輕鬆?」
...唔。
這的確令人比較輕鬆。

「可是啊,秋葉妳才剛成為當家,就、那個、做這種像暴君似的任性舉動,那些親戚們也不會就這樣乖乖地默不作聲吧?就連老爸他都不敢違背親戚的意見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所以父親才將哥哥放在有間家。但我從小就很討厭那些人。還要再聽那些人的抱怨,我可是敬謝不敏。」
「什麼敬謝不敏啊、秋葉───」

「好了啦!你就別在那裡幫我窮緊張了!哥哥你該煩惱的是從今以後的生活。還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發生,你看著辦吧。」
秋葉盯著我的視線稍微移了開來,有點不太高興地說道。

「那麼,從今以後要是有什麼不懂的事情就問她吧。───翡翠。」
秋葉以眼神對身旁的少女示意。
名為翡翠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彎身鞠躬。
「她是翡翠。從現在開始就是服侍哥哥的侍女了,知道了吧?」

──────咦?

「等、妳說侍女!?意思就是、那個...」
「簡單來說就是僕人。」
秋葉像是理所當然似地脫口說道。

真不敢相信。
就像是為了和洋房相呼應而穿著女傭服的少女,她跟秋葉一樣,認為這麼做是理所當然似地站在那裡。
「───等一下。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侍女。至少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
「每天的餐點跟清洗衣物也是?」
唔。
秋葉的吐槽還真銳利。

「總而言之你已經回到了這個家,就必須要遵從我的指示。雖然我不清楚你是在有間家如何渡過的,但從今以後哥哥是要在遠野家生活下去。跟這個身分相當的待遇請你理所當然地接受。」
「唔...」
無言以對,我將視線轉向翡翠。
翡翠還是毫無表情,像人偶一般地靜靜地回看我。

「那麼翡翠,妳帶哥哥去他的房間吧。」
「是的,小姐。」
翡翠像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地向我這裡走來。

「那麼由我帶領您前往房間,志貴少爺。」
翡翠往大廳方向前去。
「...唉。」
我嘆了口氣,也跟著走向大廳。
出了大廳。
這棟洋房以大廳為中心分為東館跟西館。
大廳是鳥的身體,而東西兩館則如同鳥的兩翼一般斜向伸展出去。單翼───意思就是單單一館就有小醫院那種大小。
因為建造的時候是採取左右對稱,所以我記得不管是東館還是西館,房間配置都是一樣的。

「志貴少爺的房間是這個方向。」
翡翠踏上了階梯。
看來遠野志貴的房間是在二樓的樣子。

...這麼說來,傭人們的房間應該是在西館的一樓,所以翡翠跟琥珀的房間就在一樓吧。

外面已是日落西山。
長長的走廊點著微弱的燈光,穿著女傭服的少女沉默地走著。
「...怎麼覺得,好像在幻想的國度一樣。」
想都沒想便講出了這樣的感想。
「志貴少爺,您剛有說了什麼嗎?」
翡翠停下腳步並轉過身來。

「沒、只是自言自語而已,妳別在意。」
「......」
翡翠默默地看著我。不久便說道『那麼走吧』,又再次向前走去。


「......」
啞口無言,就是這種情況吧。
翡翠帶我來到的房間,佈置上完全不像是普通高中生會住的房間。

「我的房間是、這裡?」
「是的。您若是有任何的不滿意,我馬上替您準備其他的房間。」
「不、怎麼可能會不滿意,只是───」

有點、不,是豪華過頭了吧。

「志貴少爺?」
「───不,沒事。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這個房間了。」
「好的。這房間從八年前就沒有變動過,應該是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

翡翠的說法有點奇怪。
那種講法簡直就像是,這裡本來就是我房間似的。
「...那個,這裡,以前該不會是我的房間吧?」
「我是這麼聽說的,難道不是嗎?」
翡翠疑惑地歪著頭。
...我放心了。
這女孩,也是有類似這種的感情表現嘛。

「...唔,如果人家是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了吧。只要有稍微回想起來的話,一定就是這樣吧。」

雖然一點親近感都浮現不出來,但也都已經離開了八年,說不定就是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果然沒辦法靜下心來呢。到今天早上為止都還住在六疊半大小(大概三坪左右)的房間裡面,現在好像突然跑到高級飯店來住一樣。」
「我可以理解您的感覺,但不管怎樣還是請您習慣。從今天開始,志貴少爺就是身為遠野家的長男了。」
「說的也是,至少表面上要努力做到不會讓外人笑話的地步啊。」
我將書包放在桌上,並伸了伸懶腰。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神經似乎繃得死緊。的確,從今天開始,除了去習慣它,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吧。

「志貴少爺的行李已經全部都運來了,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唔,沒有特別需要的。為何要問這個呢?」
「...沒有,因為行李實在是太少了。如果您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的話,請隨時告訴我,我會替您備齊的。」

「...這樣啊。呃、總之目前沒有需要的東西啦。本來行李就很少了。真要說的話,我的行李只有這個書包跟這副眼鏡,還有...」

像放在書包中的課本,還有不知道是誰的白色緞帶。就只有這些了。

「總之,行李的事情妳就不用擔心了。對我來說,有這麼氣派的房間就夠了。」
「...我知道了。那麼,一個小時之後我再來叫您。」
「一個小時後,難道是晚餐?」
「是的。在那之前,請好好地放鬆心情休息吧。」

翡翠還是毫無表情地這樣說道。
...可是,雖然是說"請好好地放鬆心情",在這種地方要怎麼放鬆心情休息啊?

時針指在下午六點的位置。
要是平常,這時候我都是坐在客廳看電視。但我很認真地懷疑,這間房子裡面到底有沒有這種東西存在。

「翡翠,我問一件無聊的事情。這房子裡有電視嗎?」
「您說...電視嗎?」
翡翠疑惑地瞇著眼。
...該怎麼說呢,雖然是自己問的,但好像是很令人頭痛的問題。
像這樣豪華的洋房,居然問有沒有電視這種問題,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翡翠很難得地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眼神在空中游移。
「...起居室裡面是沒有。以前在這裡暫住的貴客們曾經有使用過,但在離開的時候都將行李全部帶走了,所以我想應該是沒有留下來。」

「等等。暫住?是誰,又住了多久?」
「分家的久我峰大人長男的家人、刀崎大人的三女和其未婚夫、以及軋間大人的長男都曾經在這裡暫住過一段時間。期間約三年左右。」
「...三年嗎。翡翠,那已經不叫暫住而叫做久住了吧?」
翡翠沒有回答。
久住在這裡的那些傢伙是怎樣的人,以傭人的身分好像是不能說些失禮的事情吧。

唔,總之暫住的那些親戚們似乎是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全都帶回家了。
話說回來,那個將現代科技的產物當作庸俗之物的偏激老爸,應該也是不會看電視這種東西的吧。
在父親身邊待了八年之久的秋葉應該也是一樣吧。

「───算了。反正沒有也不會死就是了。」
翡翠沉默著。
...有鑑於自己身為傭人的身分,翡翠除了被詢問的事情以外什麼也不多說。
當然,我也提不起勁來。
雖然我想要做些什麼讓這張沒表情的臉露出笑容,但看來三分鐘熱度的努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算了。記得西館的一樓那裡好像有書庫嘛,有空的話我去那裡選幾本書來看好了。」
翡翠還是沒有回應。
只是站在房間的門口,眼神不知道是在看哪裡。

「───翡翠?」
翡翠連嗯的一聲都沒有回答。
突然,筆直地盯著我看。

「如果是姊姊的房間裡面,說不定會有。」

「啊?」
她到底在講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
「...呃、有什麼東西啊?」
「就是您剛才在提的"電視"。因為我記得以前曾經在姊姊的房間裡面看過。」
翡翠就像是回想起好幾年前的事情這麼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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